《来不及说，不爱你》曜舒

14、更深露重，诉说 拉环的声响

　　这是什么样的光景。不在昏黄的灯光下，而是在明亮的小台灯下；不是在那打牌高呼，而是在那用捡来的竹子挂蚊帐；也不是用纸皮垫垫屁股或者席草而坐，而是艰难地从行李箱里拿出折叠型的席子。诺克所说的小房子就是这样搭建而成：一顶蚊帐再加上一张竹席......
　　幸而有顶蚊帐，不然真的会被蚊子抬走。在搭建小房时的诺克就忍不住要马上入住了。
　　“不行了我，这些蚊子分明是想吸光我的血，”说罢，诺克拿上零食，直往蚊帐里钻。钻进去后还要拿着台灯誓死与蚊子作战。
　　姜亦就无事无碍地站在蚊帐外面，看着诺克忙七忙八的。
　　“诶，”姜亦突然对诺克说，“我突然才意识到，在别人眼里你是一个女生，你这样住这里会有危险的。”言下之意，‘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儿。’
　　“也对，”诺克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乱飞的蚊子，随口应了声。在诺克看来，那倒也不是特别危险，怎么说刚刚姜亦的声音也是起了巨大的作用的，“不过有你在就不那么怕了......”诺克说这些话已经变成‘脸不红心不跳’了吗？一点别的害羞也没有了。不过，诺克说的是事实，是真心话。
　　“刚才也是逼不得已。我不能这么轻易就暴露我的身份，这样会违法灵魂的道德底线的......”姜亦无奈道，“你别这么依赖我，说不定我到关键时刻只会选择道德底线，不会选择你......”这下轮到姜亦不自然了，‘依赖？’
　　“是吗？”诺克轻快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诺克十分相信姜亦到了最后一刻，一定会选择她，是第六感吗？“反正你刚刚都违反了......”见姜亦想强调‘逼不得已’时，诺克抢先说，“好啦，我们就趁着今晚的机会再看看好了。”一句话，就是我住定这里了，“如果真的有危险，明天就走。”
　　姜亦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周围的‘敌情’，神情严肃。
　　“喂喂，进来吧。我就不掀开蚊帐了，不然蚊子又要进来，你自己飘进来。”说罢，诺克已经开始‘饥不择食’起来。
　　姜亦钻进蚊帐，坐在诺克身旁，看着诺克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由得笑出了声，‘噗’。
　　“干嘛？！”诺克被姜亦‘莫名其妙’的笑声吸引住，看着姜亦在看自己的样子，再想想看自己一把薯片一把饼干再一口橙汁的动作，诺克顿时明白了，“你,你好歹也吃点吧，就我一个人吃......别说我这么‘霸道’啊，要吃你自己动鼻子闻。”
　　“我已经吃饱了。”姜亦笑着说。
　　“什么？！我才刚开，你怎么就饱了？！”不可思议，灵魂连吃东西的速度都那么惊人吗？
　　“你一开，香味马上飘了出来，我吸了几口就饱。”见诺克睁大双眼，十分好奇，“吃你的吧，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不对，”诺克看着姜亦突然觉得什么不对劲，左看右看才明白，“哦！我就说我看着你怎么那么辛苦，”说罢，诺克放下橙汁，把小台灯的灯源往右手边、蚊帐的边缘挪了过去，再回头看看姜亦，“嗯，清楚多了。太亮了，我会看不清你......”
　　“其实你看得见我，也可以把我当成灯的。”姜亦稍微提醒诺克，‘你可以光灯，不要浪费电......’
　　“哦......”诺克再次难以置信，“也是。”
　　就这样，蚊帐里，竹席上，黑夜中，诺克津津有味地吃着。诺克熄灭台灯，依赖着姜亦发出的光亮，似乎吃得特别有味道，吃得特别带感。吃得快，饱得也快。只十几分钟的光景，诺克就喊‘好饱好饱’了，一副吃撑的幸福模样。待诺克稍微消停‘呐喊’，姜亦和诺克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此时不聊何时聊？诺克想。
　　“姜亦，”诺克突然‘郑重其事’地开口，“你能说说你是怎么发生意外的吗？”
　　姜亦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敏感的话题，把手臂往后一撑，身板和竹席成60度角，只仰望满天星的夜空，不作声。诺克见姜亦不太想说，便想问其它她感兴趣的话。还没问，姜亦就打断诺克。
　　“很意外，意外到我变成灵魂后，都久久醒不过来......那天是星期六，大四的我鼓足勇气要去向那位女生告白。99躲手工玫瑰花和一封情书，信封里面还有我想和她一起去的地方的风景照。我拿着它们，从家里赶去学校......当时，我很紧张，因为我是暗恋她的。我怕她会拒绝不认识的我......当然，那是理所当然的，但起码我要让她认识我......”
　　“是‘紧张’让你发生意外吗？”诺克紧张、感到不幸地说。
　　“一路上，我真的很紧张。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太喜欢她了......”姜亦没有讲意外如何发生，因为在他看来，想起她似乎更重要，“她是一个很孤僻的女生。”
　　“孤僻？那不是跟我一样？”
　　“她孤僻，但是她人很好，很善良。经常能看得见她在爱护公物，为受伤的任何东西而感到愤怒与心疼......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女生，大家要远离她，让她经常孤身一人......”
　　“是跟我很像啊......”诺克想想自己，确实很像，但是姜亦怎么可能喜欢的是她呢。而且姜亦一直想对那个女生表白，如果真是她，他早就表白了吧。姜亦不理会诺克的猜测，继续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咦，”突然，诺克想到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去跟人家做朋友？先做朋友就不会让她孤单了，你表白的时候也不用那么紧张啦，不是吗？”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姜亦无奈道，“我有好几次都有想过要去接触她，可是她每次都不给我机会。我想，她把我看成是其他人了，她一点也不在乎或者说她一直在习惯性地躲避任何人......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到我实在无法忍受看她一个人的时候，到我实在无法忍受心中爱意的时候，我就这样，结束了......”
　　“嗯，没关系，”诺克试图把姜亦从悲伤中脱离出来，毕竟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姜亦又一次陷入黑色的回忆，“我会帮你的，你一定要跟她好好表白，然后告诉她，不要再一个人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时，在诺克眼里心里，只有他们，没有自己。
　　见诺克这么坚定地要帮自己，姜亦不禁扬起嘴角。随即又想到，‘完成遗愿那天就是离开那天，想要再在一起，不可能了。’扬起的嘴角瞬间坠落。万物，有得必有失啊。所以，何必患得患失呢？顺其自然吧。
　　“在想什么？还不开心吗？”在诺克眼里，姜亦时时刻刻在发亮，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姜亦勉强打起精神来，“那你呢？”
　　“啊？我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为什么喜欢跟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话？你父母......”姜亦一股脑地问下去，好像积攒了许久酝酿出来的。
　　“停！”诺克做了个‘停’的手势，“你怎么问题比我多？！”诺克咽了咽口水，准备‘解答’。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么‘私人’的问题，诺克心里多少有点兴奋，等不及地说，“首先，不是我想自己一个人的。每次我想跟他们做朋友的时候，他们都因为我会跟那些东西讲话而远离我。他们就觉得我很诡异，还有人认为我是脑子有问题。起初也只是一个两个不和我玩，到后来有人说谁要是和我玩的话，脑子八成也有问题，传来传去，就没人理我了。”
　　“那......”
　　“那我为什么要跟那些东西说话？！”诺克瞥了眼姜亦，见姜亦点头，诺克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跟那些个东西讲话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一样，能说好就好吗？我能说不理它们就不理吗？况且它们真的很可爱......”说到这里，诺克不禁突然哭了起来，“它们真的很可爱，可是......可是，我却把它们都抛弃了......啊......”
　　姜亦见诺克突然恸哭起来，连忙说，“别伤心啊，”姜亦试图去抚慰诺克。但是，只一伸手，姜亦就知道无能为力了。见诺克哭得越来越带感，越来越大声，好像要把这以前全部的冤屈哭完，姜亦只好不断劝说，“你这样，会把保安引来的。”话一出，姜亦就知道不对劲了，因为诺克的哭声加贝了，“好好好，你哭吧哭吧。”还是不对路，诺克一听叫她哭，更无止境......
　　哭到最后，诺克没有力气了，继续倒吐‘苦水’，“有些还是......嗬，还是......跟了我好多年的了。”
　　“那你小时候为什么要跟它们讲话？”言外之意，‘你怎么落下病根的？’
　　“还不是因为爸妈去城里工作了，奶奶又特紧张我，深怕我一出去就会遇到危险，整天把我关在屋子里。屋子里能有什么东西，牙牙学语，无赖的时候，见什么就跟什么说话......”诺克有点讨厌这样的小时候。
　　“不能改吗？”姜亦‘纠结’地问。
　　“改不了。我自己挺喜欢它们的......”诺克又要开始黯然神伤了。
　　姜亦见诺克这样，害怕地说，不想这些伤心的事儿了。你不是买了酒吗？喝一喝就没事了！诺克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吗？
　　真真假假，不用追究，没有意思。
　　拉环的声响，划破悲伤的气氛。更深露重时，有人陪你喝酒诉说衷肠，往日未来不管发生过什么，会遇到什么，珍惜此刻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