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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请假时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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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时老板并未横加阻拦,这让蓝林心情特爽。他明知年底赶货请假难,也不想跟小管事唧唧歪歪,办事得找决断人。
一大早,他挑了两套随身衣物,换了身帅气的休闲西装。挎了包,飞奔出门。
接下来的路线蓝林驾轻就熟,几个小时的车程转瞬而去。
苏情站在马路对面,见蓝林换了身衣服,增加了不少新鲜感,笑得有些涩。蓝林见她的样子并不像电话里说的那般怏气;一身黑衣装扮,虽是素面,却也静雅非凡。见她朝自己招手,快步上前,想搂她肩膀。不料苏情轻轻一挣,道:“大街上不要拉拉扯扯的,别人看到了不好。”
蓝林心里猛然一抽,暗想: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上次走的时候不也抱了吗?怎么这样子?他大老远跑过来,没想到被泼了瓢冷水,脸一沉,骤然放慢了脚步。
苏情似乎洞穿了他的心思,回头一笑:“这么大了,走路难道还要我背?你看我生病了都没要人背。”说完,把左手一挽,静脉处贴着一块小白条。
蓝林见状,心想没了理由再生气,小跑上去道:“真的生病了呀?严不严重?”
“没什么,还在输水,水还没输完。走,进去坐下。”穿过几条街,绕了个弯,苏情把蓝林领进了路边的一个小诊所。道路上干净整洁,行人不多;路旁的树齐整而浓郁,显得很是清静。
门诊里只有几个人,一个看样子不满周岁的婴儿在妇人的臂弯里哇哇大哭,有个护士模样的女孩在旁边着急的打转,却又想不出好法子。一个老头搀扶着老太太,静静地打着点滴。苏情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叫了另外一个护士过去。那护士衣着紧俏,看上去岁数不大;但动作麻利,成熟中透着稳重,显然比围着哭声转圈的那个更有资历。她弯着腰,熟练地插针、贴布、调水。回身注意到了蓝林,隔着口罩望了一眼。蓝林正盯着她的背影看,给她回望了一眼,显得局促不安;像正在行窃的扒手被抓了个现形,眼里充满失措。
这一切都被苏情看在眼里。蓝林站立不安,斜坐到另外一条长凳上;怕看清刚才那女孩的脸,背对着柜台。对面的两个老人因诊所来了个新面孔,抬起浑浊的眼,不时地打量着蓝林。蓝林刚才的余悸还没消,现在又被盯着看,极为不舒服。提了包放在膝盖顶着,挡在胸前;像战场上古罗马角斗士的盾牌,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个防护。谁知那四只眼睛好像更起劲,依然不依不饶地看。蓝林头转向苏情,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窘状。苏情不理他,摸出手机,头转向一边。蓝林没办法,听着小孩的哭声减退了许多,便提了包上去想看究竟。小家伙粉嫩的脸因哭劲涨得通红,蓝林瞧着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孩子因屁股挨了针,刚才的痛还没全散,见到陌生的一双大手朝自己过来,没心情同他逗乐;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愿意,身体使劲地扭动着,‘哇’的一声冲破喉咙!蓝林手还没触到他脸,更被窘得慌了神。仿佛又做错了事,急忙缩了手,一脚出了门诊。
这一切苏情瞅在眼里,在一旁偷笑。蓝林恼苏情不跟自己说话,又不好去问究竟,在路旁的树下转了一圈又回到诊所门口望着她。苏情似乎还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倒是那两个小护士,嘀嘀咕咕,交头接耳地笑,不时地望向这边。他猜到在说自己,却不知道她们为何发笑,只好远远地在路边望着。他庆幸树够大,遮住了天,不然感觉上面都在笑。
还好苏情不久便出来了。蓝林压住火,劈头就问:“你怎么不理我呀?那些人你是不是认识?干嘛老盯着我看?”
苏情笑而不语,加快了脚步。走了段距离,见离得诊所远了,才开口道:“刚才那老两口住我们楼下的,这里的医生看病还可以,以前他也经常来,都比较熟悉了,今天突然见我带了个帅哥来,肯定要盯着你看了!”
“他?哪个他?是那个王老板吗?”蓝林听出了话音,见苏情把“他”说得如此平静,心里不免吃一惊。心想这个“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有多少钱?上亿吗?电影里财大气粗,大腹便便的形象立刻浮上眼前。蓝林对这种人,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各种的羡慕嫉妒恨“。羡慕的是,开着豪车出入各种高档场所消费,出手阔绰,轻易就赢来大把漂亮女孩的青睐目光,那目光会像粘了502一样,刮都刮不掉。妒忌这种人走到哪儿尊严气场都倍儿足,连平日暗里会讽刺挖苦的市井小民,见了面也会像狗老远望见了主人一样摇头摆尾。恨的是都爷爷辈儿了还要跟自己和同龄人抢女人,这一点他怎么都不能原谅。总之蓝林是酸葡萄心理,所以这话他问得既小心又谨慎。
“嗯,是。”苏情的回答轻描淡写,回手一指道:“你看那边那幢楼,他去年跟我说,给我在这里买套房,你觉得可以吗?”蓝林侧脸望去,在那诊所对面有一排新商品房,楼层不算高,看上去整洁时尚,环境秀美怡人。暗想:难怪刚才路旁的树那么齐整。
“可以,多少钱呐?”他话一出口马上就后悔了,可他实在是想知道这房子的价格,因为这么好的房子只能在影视屏幕上见到。忽又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忙补充道:“我是说这房子可以,不是那——”
苏情脸上掠过一丝笑,道:“我知道,他去年和我说的时候是每平米一万二,看的那套是八十多个平方。”
蓝林快速的计算着价格,“一百万!”脱口而出道。忽又觉得失态,好像给敌人长了志气,嘴里喃喃道:“一万二——八十几平——也才八十多,九十万嘛,不到一百万。”说完好似轻松了些。
苏情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是呀,不到一百万,他说如果我答应和他在一起,合同上就写我的名字。还说真的喜欢我,除了名份,其他物质上的都愿意满足。还说给我买辆车,每天就开开车,旅旅游,买买衣服,打打麻将。生活费还是照给。”
“买什么车?宝马吗?奥迪?”蓝林依然不依不饶地问,仿佛转嫁梦想。
“没那么好,可能十几万的。”
“那他也不是很有钱啦。”蓝林说完胜利地笑。
苏情顿了顿,道:“哎,一个女人也要学会知足。我也不小了,有个男人肯为你这么付出已经不错了。换在老家,一百万可是一个家庭一辈子也难挣到的啊!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又不和你结婚,没有法律上的保障,玩完你的青春,过几年一回台湾,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有什么意思?到时候家里也不好意思回去,深圳这么高的生活水平,没有经济来源怎么生活得下去?而且我并不爱他,不想再过这种天天陪酒的日子了——好想让自己静来下,找个普通的,爱我的,心疼我的男人,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累了——”说完眼帘低垂,幽怨地望一眼蓝林。
蓝林听苏情这么一说完,心忽然软得没了跳跃的力量。影视上的情节被她这么一描叙,活生生地出现在现实里。现实中他接触不到什么有钱人,所以只能靠想象。他忽然想起一首歌,游鸿明的《楼下那个女人》,画面里坐在奔驰车里露出半个轮廓的老男人,立刻闪现在脑海里。他忆起当年看这MTV时的情境,既唏嘘又感慨,甚至恨这样贪慕虚荣的女人。恨她这么美却跟了一个老男人,恨她对感情的放任,恨她对物质的贪念,恨她让年轻的男主角为爱消沉,恨得咬牙切齿,恨一切可恨之人!可如今真正遇到,却又是无言以对。
苏情见他脸色有变,以为是在讨厌自己;忙拉了拉他,把手挽在胳膊里道:“怎么了,生气啦?在想什么呀?”
蓝林看了看自己被拉的手,回了神,忙道:“没有,没什么啦。”
“那我们中午吃点什么呀?我今天起得早,都是为了等你,都是你害的,都饿了,特别想吃辣的。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陪我去好不好?”苏情撒娇道。蓝林见她为了讨好自己,身子都扭歪了,笑得像朵风中的花,心被哄得软了。
穿过几条清静的小路,深圳繁华的都市跃然眼前。踏入一个广场,周围的景象花团锦簇,宽广宏亮。苏情一边挽着蓝林一边绘声绘色地描绘那家店里的火锅是怎么好吃,排场是如何高档。蓝林一边点头一边观望,走着走着,一座百货大楼矗立眼前,他身心豁然开朗。
她领着他穿过卖首饰化妆品的大堂,转过卖时尚女装的二三楼,滑过四楼的男装,直达顶层;大厦是环形结构,像座现代化的闽南圆楼。苏情边走边说道:“火锅店在顶层,底楼有个大溜冰场,是干冰哦,不是旱冰。小时候穷,没溜过,看人家溜得好玩,去年和朋友去学了一回,屁股都摔青、摔肿了,现在再也不敢去了,呵呵——”蓝林见她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也跟着笑。苏情像得了鼓励,又继续道:“火锅店生意特好,从早上十点一直排队,要到晚上十点才有空位,来这里吃的人基本上都是四川的,也有湖南人的。主要是这里的佐料正宗,那些辣椒呀、蒜呀,花椒听说是从我们重庆那边空运过来的。而且价格也不贵,以前我们经常来,等下肯定要排队。”
蓝林听了不以为然,手扶电梯,刚要搭话,眼前的景象让他为之一震: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各自围坐四周,胡吃海喝、大声喧哗。西装革履的男人不再装鸿卖儒,大口畅饮;淑女气质的女人抛开矜持,高谈阔笑。穿制服的侍者像鱼儿游上浅滩。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锅里煮着、沸着,碗里勺里乘着,冒着热气、辣气和着无数张嘴混出来的不知名气体,把气氛里的热浪掀得一浪高过一浪,此起彼伏的浪把这热闹连接成圈,好比巨大篝火旁的万人舞群,勾得人急切的想跳进去,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