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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春梨花 ...

  •   此后的几天,都是殷二娘一日三餐端了送到屋里来。窗户开着偶尔会见青言从院子里穿过,有时候就从窗边经过,但是从没抬眼往这屋子里看过。
      “大婶,”江良逮着殷二娘送饭的时候问她,“店里那小子是你的儿子?”
      “那可不是,长得像我吧。”殷二娘说着捋了捋头发别在耳后,颇有几分得意。
      江良仔细打量着殷二娘,年近不惑,仍能看出年轻时颇有姿色,说话时的神情和青言极像,但她一双凤目妩媚之余还有几分沾了市井气的精明,全然不似青言那一对湖水般的杏仁眼,温凉如玉。江良摇了摇头。“不像。”
      “嘁,”殷二娘扔给他一个眼刀,“明儿就不给你吃肉了。”
      殷二娘打开食盒,屋里立刻甜香四溢,端到江良跟前,是一道红烧肉。
      “我们店里可不卖这么好的菜色,这是青言开小灶给你做的。”
      江良拈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上等的五花肉用文火炖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在吃下一口之前抽空夸了一句:“好手艺。”
      殷二娘满脸都是藏不住的自豪。“你去这南州城里问一问,谁不知道我们百花楼的掌柜精通医术又烧得一手好菜。读书人的手可不是拿来烧火的,就这一顿而已,不过你再加一锭银子,我可以考虑一下啊。”
      江良愤愤地又吃了一口肉,气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黑店。

      养了两天,疼归疼,伤口倒是恢复得不错。
      早晨的百花楼极为清净,大部分姑娘还在打懒瞌睡,几个年纪大的起得早些,坐在院子里的花藤架底下洗衣裳,青言坐在旁边的梨花树下,信手翻着医书,跟姐姐们说笑。
      朝阳的暖意已经染透了半边天空,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尽,白茫茫的,就像隔着一层纱。
      开得早的梨花已经耐不住性子,怯生生地展开了花叶盘踞在枝头。东风一起,星星点点的花瓣被风惹得恼了,松开手轻轻柔地飘落在青言的书页上。
      江良走过去,替他拂落了肩上的梨花。
      青言回头看他,带着笑。“你这身子还真是硬朗。”
      “一介粗人,也就是骨头硬了。”
      青言便埋下头去接着看书,江言捉着他的手腕强迫他抬起头。“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你松手。”
      青言有些恼了,又怕姐姐们留心这边,不动声色地挣扎着。
      江良不依不饶地逼问。“你先回答。”
      “我没有躲你。”青言直勾勾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睛湿漉漉的好像立刻就要淌出泪来。
      江良看得愣了,下意识地松了手,青言收回手去,轻轻揉着手腕。
      “弄疼你了?”江良总算开始懊恼自己的失态。
      青言也不说话,站起身掸了掸衣裳,随手把书上的花瓣泼在江良身上,转身就走。
      木头似的地站在原地看青言走远了,江良才回过神听见姑娘们的笑声,冲着他指指点点。江良觉得脸上有些发烫,郁郁地走了。

      中午来送饭的人却是青言。气鼓鼓地把食盒捧在胸前抱进来,把菜端到江言面前然后坐到桌子对面,一只手撑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江良几度想开口跟他道歉,看他那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又生生吞了回去。他生气的样子也好看,咬着嘴唇,眉毛也皱着,明明是在生气,却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青言拍了一把桌子。“不准看。”
      江良只得转开视线闷头吃饭,吃完了青言来收碗筷,站在他身边像是宣告一般,居高临下地跟他说:“我没有躲你。”

      晚上来的人依旧是青言。他心情像是好了一些,坐在江良身边,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
      “你不吃?”江良问他。
      青言摇头。“给你做的时候我就在锅里吃了。”
      江良心想这一锭银子花得真不值。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良。”
      “江良……江良。”青言低声念着。
      “你呢?”
      “青言呐。”
      “姓什么?”
      青言摇摇头。“我没有姓,就叫青言。”
      江良才意识到这是喝花酒的铺子,他既是殷二娘的儿子,恐怕不知道父亲姓名也是正常。江良闷头扒着饭,直到青言先开口。“我去打几两酒来?”
      江良点点头,青言便推门出去了。
      饭菜已尽,两人干脆端了酒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夜色渐浓,百花楼的灯火也愈加灿然起来,欢声笑语隔着院子,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院里的梨花树在半轮月牙的冷光底下,透射出满地斑驳摇晃的树影。
      “你不是本地人吧?”青言抿了一口酒,桂花的清甜在唇舌之间弥漫开来,一股暖意沿着喉咙一直蔓延到深处。
      “嗯。”
      “上次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
      “说不得。”
      “你真是讨人嫌,”青言笑他,“又要来招惹我,又什么都不肯说。”
      半壶酒下肚约莫也有了几分醉意,江良说:“那你问,我全都告诉你。”
      “好,”青言像是怕他耍赖一般,直直地看着他,“你是哪里人?”
      “京城。”
      “做什么的?”
      “替人办事。”
      “替谁?”
      “姓沈。”
      青言的心口微微紧了一下,面上仍装出一副寻常神色。
      “你来南州做什么?”
      “寻人。”
      堂子里忽然传出酒客们抬高嗓门的喧哗声。
      “怎么了?”江良问。
      “是我姐姐鹤朱。”青言道,说罢回过头来瞅他,眼底都是笑意。“怎么,想不想去看看?”
      江良摇头。“不看。”
      “她可是百花楼的花魁呢,全南州的男人哪个不想看的,京城来的人眼光到底是不一样。”
      “总不会比你好看。”
      青言有些诧异,旋即又红着脸垂下头去,不知有几分是醉。
      江良伸手去勾他的下巴,青言推了一下却刚好碰到他受伤的肩膀,疼得他啧了一声皱起眉,青言心疼他便不敢再动,任他吻上来。
      青言这辈子就亲过殷二娘一个人,这是第一次被男人吻。
      他被江良的气味包围着,掺杂着一点血腥味,但更像是从前去郊游的远山,森林里的味道。他从小长在百花楼,见过太多的男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但江良跟他们都不同。从他满身都是血推开门闯进来的那一刻起,青言就知道他跟他们都不同。他有些像教自己练剑的师傅钟离,眉宇间便带着一股凛气,那是一柄剑才会有的气息。
      但他的嘴唇和外表截然不同,温热而柔软,还残留着桂花酒的清甜。
      江良轻柔地研磨着青言的下唇,听他的呼吸渐渐粗重,然后恶意地退后一些,等他急切地来寻。右手搭在他腰间,若有若无地轻捏着。
      青言几乎就要在这个温暖缠绵的吻里沉沦下去,殷二娘靠在堂子的窗边唤了一声“青言”,他连忙推开江良站起来,头也不敢回,匆匆地往堂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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