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变 ...
-
“……你看。”见妹妹的目光随着自己的话语乖乖偏移，羽丘芽美自信地勾起嘴角，手指以她这个年龄段不常见的灵活翻转开来，原本握在手心的红色手绢只露出一角，女孩调皮地冲面前人眨了下眼睛，一只手往拳头上一拍，然后与嘴里自带的音效一起快速展开。
羽丘空配合地被震了一下，再看过去的时候羽丘芽美手中的手绢已经被同颜色的玫瑰假花所代替。
她抬头看见羽丘芽美闪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立刻心领神会地噼里啪啦鼓起掌来：“姐姐好厉~害！这个、怎么弄的？”她一边卖力地拍着手，一边用不输对方的期待眼神热切地回视她。
这下羽丘芽美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她挠了挠后脑勺，虽然嘴上这么说，忍不住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好心情，她努力摆出姐姐的样子竖起食指，“不过空问的是魔术师的秘密，所以不能告诉你哦。”
“嗯……”羽丘空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的，听见她这么回答便应了一声扭开头。
没想到羽丘芽美却紧张得不得了：“……但是告诉空也没有关系的！空不要不开心就不理姐姐噢！”说着她便要向她演示刚才魔术的做法，“其实是这样……”
“不是，”羽丘空有些无奈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见她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来，就伸手指了指客厅里已经开始播放的电视，“动画、开始了。”
时间一晃进入冬季，距离上次出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两个星期前羽丘源一郎从东京回来，说是今年的巡演已经结束，一直到寒假结束都不会再有工作了。羽丘空这时才知道，她的伯父竟然是个魔术师，虽然没有黑羽盗一那样闻名世界，在日本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的回归，最高兴的人首当其冲就是羽丘芽美。
羽丘空得到了饭岛伶送的手链，好不容易从祖母和母亲那里获得了外出许可，然而羽丘源一郎一回来，羽丘芽美就不管她这个妹妹了，整天整天地缠着爸爸要学魔术。
要说一点都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是小孩子想和爸爸在一起的心情是理所当然的，羽丘空又对魔术没有兴趣，所以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是待在客厅看电视。
不过这里的动画都意外的好看，就算是对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心智来说，也是非常有趣的。
还令她意外的是，羽丘雪子也爱看动画，每周日的同一时间，不管有什么事情她都会提前做完，空出半小时来看一集动画。
羽丘空有好奇地凑过去看她看的动画，叫做《龙珠GT》，而羽丘芽美喜欢看的是《哆啦A梦》，最吸引她自己的则是《口袋妖怪》。
但是现在电视里播放的并不是这三部中的任何一部，而是一部据说曾经风靡全球的动画电影，在电视上进行例行的重播。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做《天空之城拉普达》。
羽丘空还是第一次被一部作品如此深刻地捕捉到心灵，全程她都被震慑一般睁大着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是对它的亵渎。
她仿佛真的置身于电影中的那个世界，与主角少年一起，飞越浓重的黑暗，在纵横飞啸的电光中穿过闪电的回廊，突破生与死的界限……然后在龙卷风的中心，传说中的飞岛“天空之城拉普达”出现在眼前，这里是寂静的天堂，只有机器人值守的空中都市，植物和远古生物的家乡。
片尾曲响起的一瞬间羽丘空的意识又被拉回现实世界，那段将她从无尽黑暗中拯救的熟悉旋律回荡在整个房间，等她回过神来，面颊已经被泪水濡湿。
在她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羽丘雪子就最喜欢哼这首歌，在她出生之后也是如此。哭泣的时候安抚她、害怕的时候鼓励她、晚安的时候哄她入睡……对于羽丘空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原来是出自这里。
《伴随着你》。
在电影结束羽丘芽美打开客厅的灯之前，羽丘空不动声色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以与之前看不出区别的表情看着羽丘芽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虽然很好看，但是我好困啊……”羽丘芽美抹掉眼角挤出的泪花，手下移掩住嘴再次打了个哈欠，“已经很晚了，姐姐带空回房间睡觉哦。”
“嗯。”女孩主动拉住她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应了一声。
<<<
羽丘雪子最近陷入了忧虑之中。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原来那么喜欢往外跑的女儿突然开始整天待在家里，对着电视看上一天。虽然她能理解动画的魅力，毕竟当初她刚接触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但这样毕竟不好。
羽丘空年纪还小，长时间看电视不仅对她的眼睛有害，而且电视上不同时间段播出的动画是针对不同年龄段的观众的，没有经过家长的审核，她很有可能看到一些不健康的东西影响她的正常成长。
羽丘雪子为此忧心忡忡，终于，在羽丘梅把酿好的桂花酒倒进花纹精致的小酒盅里，郑重其事地交到她手上让她前去拜访饭岛宅并道谢的时候，找到了带女儿远离电视的理由。
本来是要叫上羽丘映美母女一同前往的，不过他们一家三口在此之前便已经出门去了，羽丘雪子晚了一步，还是好说歹说把羽丘空拉了出来。
讲真，羽丘空今天有一种特别不想出门的感觉，她只想待在家里安安静静做个宅女子，一到外面去肯定又会出什么差错。
奈何禁不住母亲的百般劝说，羽丘空还是跟着出门了。
饭岛家所在的城市比起八原要繁华一些，不过无论是哪一家，这种日式古宅都只能坐落在郊外。
她们是做了留宿的准备来的，羽丘雪子手里还提着羽丘梅酿的桂花酒，因此只是牵着女儿的手，没有抱起来。好在电车上的人并不多，羽丘空也非常听话，并没有遇上什么问题。
然而一下电车，随着越来越接近饭岛宅，羽丘空的心里就慌得越来越厉害。
自从饭岛伶将手链赠给她，羽丘空这段时间都没再受到妖魔鬼怪的威胁，不过它们也只是进不来羽丘宅和近不了她的身，只要出门还是时不时可以看见它们的踪影。
但是今天，竟然连一只都没有看见。
远远地便看见一座和风气息满满的古老宅子，饭岛宅要比羽丘宅小上不少，却拥有一个很大的前院和一个特别大的后院树林，比起经过几次翻修的羽丘宅，饭岛宅显得更为破旧，鬼气森森。
羽丘雪子牵紧女儿的手阻止了她想后退的念头，上前一步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过两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快速接近，出来开门的人似乎有些小心翼翼，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只打开了一条刚好供人出入的小缝。
年轻女人抬头看着她们，眼底流露出温和的笑意：“初次见面，雪子小姐和小空，我是饭岛家的三女儿绢，已经从家父那里听说了你们的事。”
“初次见面，绢，”羽丘雪子也露出客套的笑容，将手中的桂花酒递给她，“直接叫我雪子就可以了。”
饭岛绢微微一愣，随即更加亲密地笑起来：“见到你很高兴，雪子。”说着她一边往后张望一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快进来吧，父亲在后院有些要事在处理，所以千万不要打扰到他。”
要事……？听见这个词羽丘空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小树林那边飘。那个人…又在做什么呢？
“大概又在‘创作’吧，”饭岛八重子喝了一口热茶，唇边带着柔和又有些无奈的笑意，“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这样，待会我们就偷偷出门去赏花，不用搭理他的。”
羽丘雪子的眼睛隐晦地亮了起来，随即又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兴奋那样也喝了一口茶：“……冒昧问一句，母亲称先生为‘蜗牛先生’，您家又是饭岛姓，难道饭岛先生就是那个著名的妖怪小说家饭岛蜗牛？”
大概从没遇到过亲自向自己求证的人，饭岛八重子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为了掩饰笑意抿了抿嘴唇，可是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骄傲：“是的哟。”
这回羽丘雪子的眼里简直是亮起了两颗星星，她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一本纸张泛黄却保存得十分完好的书，一看便是被精心呵护的，她抬高手臂把书本举到饭岛八重子眼前：“我是蜗牛老师的忠实书迷！《白昼之月》是我最喜欢的小说！那个……能否让他给我签名？”
饭岛八重子又是一愣，羽丘空从没见过母亲这幅狂热的样子，也愣在那里。
见许久没有人应答，羽丘雪子忐忑不安地稍微抬起头来，露出一只眼睛试探地看着她：“不可以吗……？”
“……怎么会！”饭岛八重子这才回过神来，对上面前人弃犬般悲伤中带点期许的眼神，连连摇头否定，“你这么喜欢他的书，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他现在正在写稿，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出来的”
羽丘雪子脸上划过一闪即逝的失落，她收回手将小说抱在胸前:“是这样啊，真期待蜗牛老师的新作呢。”
“到时候让他留一本给你就好啦，”饭岛八重子朝她挤了挤眼睛，抬起一只手反挡在嘴边，“带签名的哟~”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用不用~”
羽丘空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愉快的对话，自己的心情却怎么都愉快不起来。
她是不知道饭岛蜗牛的小说有多好看，但是她敢肯定饭岛伶现在在后院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写稿，因为，如果只是在写稿的话，那股聚集起来的浓郁妖气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茶话会进行了不过一小时，饭岛绢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前来叫她们。
饭桌上的人比想象中多了不少，五大人三小孩一共八个，围着圆桌坐了一圈，其乐融融。
除了饭岛伶，饭岛绢的入赘丈夫饭岛孝弘也因为工作不回来吃午饭，而她的儿子饭岛律上午被大伯父一家带出去玩，刚刚才回来。
在饭岛绢介绍到自己孩子的时候，正在喝汤的羽丘空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到面前母亲的脸上，目光不停地往身边人身上瞟。
这也不能怪她反应过大，毕竟，被饭岛绢介绍为“儿子”的那个人，穿着一套明显是女孩穿的可爱小裙子，感受到她的视线，还眨着眼睛看回来，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
羽丘空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他，大概是被盯得头皮发麻，饭岛律①瑟缩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躲到饭岛绢身后去了。
饭岛绢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解释说律打扮成这样是根据饭岛伶的说法，男孩小时候必须当做女孩来养，才能够健康长大。
羽丘空思索了一下觉得可以理解，饭岛伶的灵力这么强，他的子孙不可能不继承一点灵力，当做女孩养的确能够避免不少麻烦。
而饭岛伶的长子饭岛觉是个特别不喜欢留在这个家的人，因为他执意要出去，所以这个宅子才被饭岛绢继承了下来。
他有一个现年六岁的女儿，名叫饭岛司，是个活泼开朗的可爱女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已经出落得相当漂亮了。她似乎对家里新冒出来的小女孩十分感兴趣，好几次都想要凑到羽丘空身边来。
羽丘空却没有心思搭理她，她始终处于不安之中，午餐也吃得没什么味道，匆匆扒了两口饭便觉得吃饱了。
用过午餐之后，饭岛绢又开始做赏花的准备。饭岛司因为上午玩尽兴了，刚吃过午饭便开始昏昏欲睡，饭岛觉夫妇自然也是不去了，饭岛律倒是精神得很，一听说要赏花，也兴致勃勃想跟着去。
一行人三个大人两个孩子，慢悠悠地出了门。
一直到了远离饭岛宅的赏花目的地，羽丘空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十二月的腊梅花确实开得特别漂亮，三个大人铺好了野餐毯，坐在树下一边赏花一边品尝着羽丘雪子带来的桂花酒，另一边两个小孩在树下驻足，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僵硬着。
或许是被当做女孩养大的缘故，饭岛律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其他男孩子那样顽皮，又因为有点认生而一直不肯主动搭话，羽丘空则是在得知他是个男孩之后，再面对他穿着裙子的场面，就觉得谜之尴尬，不好意思再开口。
“呐，你们两个，”头顶忽然传来的声音让两人同时抬起了头，坐在树干上的女孩轻巧地晃着两条腿，朝他们绽开可爱的笑容，“能和我一起玩吗？”
……这个家伙也太明显了吧？
羽丘空简直想冲她翻个白眼，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她刚想扭头走人，猝不及防地被旁边的男孩抓住了手。
咦？！
羽丘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被饭岛律拉着跑，男孩女孩果然还是有所区别，他的手比起羽丘芽美来还要大上一些，能把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
等他停下的时候，羽丘空再回头已经看不见那棵坐了女孩的树了。
饭岛律一只手撑着膝盖微微喘着气，稚嫩的脸上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外公告诉我，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不然会被抓走的！”
羽丘空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见男孩明显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于是捏了捏还牵住她的那只手，扬起比盛开的腊梅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谢谢！律哥哥。”
小孩子之间的友情往往就是从一句话开始，等这次赏花结束，羽丘空和饭岛律看起来已经像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又因为两人通灵的共同点，几乎是无话不谈。
羽丘空为找到一个同龄的拥有灵力的人而欣喜不已，饭岛律也是如此，然而这份好心情却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进院门，慌乱的饭岛觉将事情的经过粗略讲解，惊愕的现状就如同一桶冰水浇下来，从头顶冷到脚心。
——饭岛司突发高烧，一直昏迷不醒，而刚结束工作回家的饭岛孝弘在踏进前院的一瞬间，心肌梗塞死亡。
作者有话说第6章 第五章 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