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四话 不期遇 ...
-
头型诡异的老人笑眯眯地喝着茶，假如在半夜里，他一定是能吓哭小朋友的那类坏人，此刻却悠然自得地与小朋友聊着天，正襟危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却没那么悠闲，她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压着脾气与一肚子的疑惑不敢发作。
羽丘空寻了个礼貌又乖巧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奴良爷爷…您能告诉我怎么回家吗？”
“哦？”奴良滑瓢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茶杯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才奇怪呢！把这句吐槽咽回肚子里，羽丘空眨眨眼努力摆出憧憬的表情:“您可是魑魅魍魉之主呀，最厉害的大妖怪，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您！”
这句话也不知道触了他什么逆鳞，奴良滑瓢把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随之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压力，羽丘空吓得缩起肩膀，整个人都僵住了，老妖怪看向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小小年纪！跟谁学得这么油嘴滑舌！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出去！”
说完他又平静下来，如果不是屋子里还飘荡着那点若有若无的妖气，羽丘空可能会以为刚才他的怒火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女孩深垂着脑袋，肩膀有轻微的颤抖，像是在哭泣，这下某位虚张声势的老妖怪也有点慌了，差点连外貌的伪装也没维持住，上前靠近想服软认错安慰一下她。
女孩却突然发难，一手掏包一手投掷将装在腰间布袋里的武器一股脑全往奴良滑瓢身上砸过去，毫无防备的奴良滑瓢条件反射地躲过了大部分攻击，却没拦下女孩继承天道流的一记狠踢。
桃木剑、各式符咒、装朱砂的小玻璃瓶、绳子被扯断的滚落一地的念珠，这些东西哗啦哗啦掉在奴良滑瓢脚边，被踢之后他还一脚踩在了念珠上，踉跄了一下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而面前的女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像只怒发冲冠的小兽，若不是刚才那一脚的确十分生猛，她这张脸实在缺少气势。
“要不是为了回家，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个糟老妖怪说话啊？！”撂下这句话，女孩头也不回地奔出房间。
奴良滑瓢愣在原地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出去，黑发一甩就消失在视野里。
“……至少，把你的东西收好再走啊……”青年模样的老妖怪看着这一地的对妖道具，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脸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放学回家的奴良陆生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自家妖怪们远远围着浑身散发低气压的女孩不敢靠近的画面。
“空？你来找我玩啦？”奴良陆生兴高采烈地突破了包围圈，毫不在意地在女孩身边坐下。
羽丘空气哼哼地剜他一眼，不想说话。
……少主！！！一众妖怪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这孩子可是个阴阳师！生气起来伤到少主可怎么办！要知道，现在奴良大将还被困在那间屋子里出不来呢！！！
“空最近在忙些什么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劲，奴良陆生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像是面对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好久没看见你了，我一直都很想见你呢。”
羽丘空明显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身边人一眼，男孩也正在看着她，他的眼睛晶莹透亮，表情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理所当然的话。
女孩的眉毛彻底舒展开来，握起拳头凑到唇边假装轻咳了一下，但上翘的唇角与高扬的眉毛都出卖了她有所好转的心情:“嘛…我要来这还是比较麻烦的，不过，我努力多来找你吧。”
围观的妖怪们长舒了一口气。不愧是少主！干得漂亮！
因为不愿意再去找奴良滑瓢，也想不到别的能回家的办法，羽丘空只能勉为其难地陪奴良陆生玩了一段时间，奴良若菜把散落在那间屋子里的道具都收拾好还了回来，并且抱歉地解释说奴良滑瓢只是想逗她玩。
……幼稚！羽丘空当下就朝奴良滑瓢所在的那边房间翻了个白眼。
很快夜幕降临，奴良鲤伴带领一队妖怪出门例行夜游，并且带上了羽丘空。
“连通两边的门其实有很多，上次你来时的鸟居，与回去时的拉面屋，算是离你家和我家最近的两个。”奴良鲤伴向她解释道，现在羽丘空的心里，他大概是奴良三代中最靠谱的那位了，“门在两个世界的位置是相对应的，从哪个门进就会从另一边的那个门出，不过呢，因为世界重叠的部分只有浮世绘町的周边，像你今天所通过的大本钟下的门，太远了超出了重叠范围，就会直接被传送到我们家门口。”
羽丘空算是听明白了，却还是有地方不解:“但是，为什么我会强行被送到这边来呢？”
“那是……”奴良鲤伴声音一顿，忽然笑了起来，难得两只眼睛同时睁开，就让这个笑容带了点耐人寻味的意思，“如果要解释的话就太耗时间了。”他在女孩后背推了一把，眨了下眼睛示意她通过那个熟悉的鸟居，“穿越门的时候努力想想目的地，你是可以选择到达地点的。”
尽管还有很多想问的东西，羽丘空还是决定先回到母亲身边，她像奴良鲤伴所说的那样，在脑海里不停地念叨着大本钟，深吸一口气快步迈进门里。
“下次再会吧，空。”奴良鲤伴温和带笑的声音显得分外飘渺。
与以往每次熟悉的心口灼热感不同，这次还多出了一团白光，也是从同样的位置散发出来，没有温度，一闪而过。
再睁眼的时候，周围的景色果然已经变了，她站在白天离开时的那个位置，也是扶着墙，一抬头便能看见高耸入云微微发着光的大本钟。
羽丘空松了一口气，刚准备离开，却被一个人影吸引了注意力。
有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小跑着往大本钟里面去，这个时间会有小孩子在外游荡就够奇怪了，而现在大本钟已经结束了参观运营，前面应该就有警卫在看守，他是来做什么的呢？
带着这样的好奇，羽丘空探头仔细望过去，男孩的手上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空鸟笼，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什么端倪，羽丘空却一眼就看见了里面装着的桃红色小小身影。
——是妖精。
——为什么…要把妖精囚禁起来？
羽丘空没来得及多想，她的身体总是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快步追了上去。
“你好！”她出声叫住了男孩。
“嗯？”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向自己搭话，羽丘空一连叫了好几遍男孩才顿住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别人才愣愣地回过头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的。”羽丘空点点头，站定之后圈起了胳膊，上下打量这个像女生一样清秀的男孩，略过他犹疑的眼睛，目光最终落在他提在手中的鸟笼里、那只桃色的精灵身上，她皱起了眉，“你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男孩又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她…你是指摩尔菲吗？”他显得有些激动，“你能够看见她？！”
“是能看见，”羽丘空抬起眼睛盯住他的脸，把眉毛皱得更紧了，不依不饶地继续质问，“是谁把精灵囚禁起来的？”
“不是啦不是啦！”男孩着急地连连摆手，说起话来却很有条理，“我没有把摩尔菲关起来，她是我们家的精灵，今天是我六岁的生日，父亲想将她传给我，但是设置了一个考验，我正在寻找打开她笼子的钥匙，也就是我们家的家传水晶。”像是要证明他的话那样，鸟笼中的小精灵朝她招手问了个好。
“呃……我懂了。”羽丘空有点尴尬，她又一次多管闲事了，“抱歉错怪你了。”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生日快乐。”
“谢谢！”男孩看起来并没有计较这些，反倒因为她能看见精灵对她很感兴趣，“我叫李塞鲁，李塞鲁·达赛尔①，你呢？”
“羽丘空，可能有点拗口，你叫我空就好。”
“索拉？”
“……差不多吧。”羽丘空想起那个金发少年也是这样叫她的名字，干脆放弃了纠正，把话题转移了她比较感兴趣的方向，“你现在是要前往水晶的隐藏点吗？”
李塞鲁重重点头，羽丘空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兴奋与迫不及待:“我练习了一天的占卜术，终于知道爸爸将信封藏在了大本钟的塔顶，拿到它，我就可以把摩尔菲放出来了！”
那只漂亮的罂粟花精灵也感染了他的喜悦，无声地笑着飞起来转了个圈。
羽丘空却抓到了一个不同的重点，冷不丁破坏了气氛:“你要到大本钟塔顶去吗？”
李塞鲁没反应过来:“是呀？装着家传水晶的信封就藏在上面。”
“呃…我是说……”面对男孩纯粹无暇的眼眸，羽丘空忽然扭捏起来，欲言又止，“就是……我也想……”
“什么？”李塞鲁凑了过来。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吟:“我也想到塔顶上去看看……”
“可以啊！”李塞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干脆得让羽丘空有点怀疑起来，“我特意把家里的隐形衣带了出来，不过等下经过警卫的时候不要出声哦，很容易暴露的。”
羽丘空立即表示这个没问题，于是她就钻进了李塞鲁不知从哪掏出来的隐形衣里面，不可置信地看着河面上倒映的两人身影消失得一干二净。
“真厉害……”羽丘空忍不住感叹。
“是吗？”李塞鲁却不以为然，一边赶路一边小声地向她解释，“这是各种魔法商店都有卖的最基本款，只能用来骗骗麻瓜。”
“嚯……”羽丘空不明觉厉。
两人顺利通过了守卫的把守，进入钟楼内部，“大本钟”从塔底到塔顶共有393级台阶，常年习武的羽丘空倒还好，李塞鲁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一切的辛劳汗水在登上钟楼塔顶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实在是太美了，夜幕笼罩下，伦敦依旧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形形色|色的建筑在这个高度看也只有一个尖顶，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闪烁着，仿佛是城市在呼吸，而大本钟的指针就随着呼吸的节奏精确地走着，分针指向“12”的那一刻，脚下的大本钟敲响长长的钟鸣。
现在是凌晨一点，星星意外的明亮，在夜空中不停地眨着眼。
羽丘空猛然想起，自己一声不吭就神隐了大半天，去给她买中饭的羽丘雪子一回来没有在长椅上找到自己，肯定早就着急得不得了。
如果D伯爵灵机应变帮她隐瞒了行踪倒还好，如果羽丘雪子就这样以为她在异国他乡失踪了十几个小时……想到这她就坐立难安。
好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塞鲁再找到信封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激动地拿出里面的水晶打开鸟笼的锁，让摩尔菲得以自在地飞出来，这才将里面的信抽出来读了一遍。
两个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去寻找自己的家长。
出了威斯敏斯特宫，羽丘空从隐形斗篷里钻出来，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匆忙的道别之后火急火燎地往酒店赶，李塞鲁笑着与她挥手道别，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便转身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走。
这时的两人都不曾预料，前方将有怎样的人在等待着自己。
那个温柔爱笑的男孩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在他六岁生日这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毁了，被火焰吞没的尸体和房子，立在火红色怪物上的长发男孩，弱小的自己无助的哭嚎，他将这一幕②刻进记忆里，从此堕入地狱。
作者有话说第38章 第三十四话 不期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