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奋斗史》球蛋蛋

2、第 2 章

　　“来，小九，这个碗你用。”

　　“小九？”

　　“啊，你的名字。”

　　小狐狸撇撇嘴，有些嫌弃，不过那咕噜噜转的眼珠子里面透露出来的喜悦倒是怎么也掩饰不住，对于这只小狐狸来说，能有个名字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苏岑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年幼的稚气的他，心情复杂。

　　从这天开始，苏岑和小九就在一起了。

　　数年过去，好似一家。

　　当然小狐狸会告诉你错觉。它看不惯苏岑，恨不得咬上两口才解恨，可无论怎么闹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吃了几次亏，最后也就学乖了。这儿是宣城边壤的一座山，绵延万里，山中灵气逼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避世好地，只除了天气不尽如人意。

　　就说现在吧，前一刻还是艳阳天，下一刻就乌云满布。轰轰的雷声毫无准备地就降落下来，眼见着瓢泼大雨下一瞬就会倒头泼下来。

　　苏岑站在屋外的空地上，长身玉立，一派仙姿，两手负在身后，宽松的绣着精细花纹的大白袍子被风吹的大大地鼓起而飒飒作响，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硕大的蝴蝶，鼓动着洁白的翅膀，在苍黑的天幕下振翅欲飞。

　　每次打雷的时候，都会陷在悲伤之中。这种感觉，经年累月，从未消散，根深蒂固地仿佛会陪他一生。

　　一团白影踩着风火轮一样呼啸而来，在深色的幕布中格外耀眼。

　　白影正是小狐狸小九，它从房里冲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黑暗中屋前的大树伸展着虬枝，张牙舞爪，如蜿蜒的龙身一般，威武骇人。而苏岑站在树下，一道闪电自那巨大的黑色幕布直直地劈下，接天连地，照亮了半个苍穹，衬得树边的男人肌肤胜雪，面目如画，恍若仙子。

　　仙子仰着头，目光飘远，投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小九却一副见鬼的表情，磨了磨牙，大声呼喊起来。

　　“小九，我不是说过，修炼要静心怡神，切忌心浮气躁。”苏岑回过身，慢悠悠地说着。声音不急不缓，神态悠闲，身后是乌云盖顶，雷电呼啸，他却似乎遗世独立，浑然不被影响。

　　端的是闲散优雅。

　　小九早料到苏岑是这种反应。

　　遥想当年，在很傻很天真的时候，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让这人教它法术，可谁想，到手的居然是一本破破烂烂的，连书皮上的字都已然模糊的书，还说什么是古籍，要靠自己参透。呸，谁见过一只狐狸看书的。自己正要咆哮时候，苏岑也是摆出了这个姿态，说了这番话。

　　悔不当初啊！

　　在心里把苏岑骂了个遍，抬了抬小蹄子，老气横秋道：“呔，汝还不过来帮忙放盆子，等下屋里又要走水则个。”

　　打雷天它一向很讨厌，一是狐狸妈就是在那天走的，二是红狐狸也是在那天走的，所以每每打雷总让他的它会万分不安。

　　但是，与这个相比，还有一件跟让他郁闷的事情，就是避雨的地方完全不合格！

　　苏岑叹了口气。小九聪明是真的，可不好好学习也是真的，还经常喜欢故意胡乱说气他，瞧一句话说的不伦不类，怎奈听的多了也就随他了，懒得纠正走水是火灾不是水灾了。他这声轻叹七分有假，可也婉转动听，轻盈出尘。可惜对面的狐狸压根没有欣赏的心情，只是附送了两个大白眼。

　　苏岑很是难过，本来还想养着来解闷玩玩的，没成想，小狐狸越发挑剔，居然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自己的宠爱，指使他做这做那。

　　这哪是小宠，分明是个祸害啊。

　　甩一下衣袖，跟着小九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黑幕越来越暗，直到万物都不可视。朗朗苍穹之下，只余下一所小房子里面透出点点烛光，那一星灯光是那么渺小，却又执着地亮着，如黑夜中的一点希望。

　　两个身影开始忙活起来，盆子勺子能用的统统都用上了。

　　苏岑的房子，实在有些岁月了，到底有多少时间，谁也说不准，反正在苏岑寻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存在了。

　　苏岑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过了多少年了，但是房子到现在还依旧□□着，不得不说实在是一个奇迹。不过时间长了，有些地方自然就开始腐坏了。

　　苏岑是个懒人，天当棉被地当床的日子他也过过，何况现在这个破归破起码还有遮风挡雨。所以坏了也就听之任之了。在小狐狸来之前屋内小雨外面大雨的日子不知道有过多少回，完全不当一回事。

　　可是小狐狸就不一样了。

　　比起苏岑，小九只是个会说话的有些灵性的畜生，却是个享受的主，受不了这种水漫床铺的罪。

　　于是，遇上下雨，两个就开始折腾。破洞是管不了了，只能拿些器皿放在下面接水。

　　一人一狐才把盆子摆好，天空就是一声响雷，惊天动地，响彻云霄，异常震耳，小狐狸闭上眼睛扑到了苏岑的怀抱里。它从出生开始就讨厌打雷，凡是这种天气就莫名地烦躁不安，以前有狐狸爸陪着，后来有红狐狸，现在总算还有个苏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面前的这个是个爱欺辱自己的坏蛋，可同他一起却意外的安心。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砸到地上啪啪作响，反溅起来的时候碎成大小不一的小珠。

　　雨水从屋漏处渗进来，像珠串子一样滴滴答答的落在木盆子里，屋里响起了水滴汇成的乐声。

　　烦躁的心境平添了几分平和。

　　小九缩在苏岑的怀抱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尾巴；苏岑坐在床榻上，不时地替他梳理一下软软的狐狸毛；视线落到屋里那七七八八摆着的盆子，不由失笑，屋子里所有的盆子都已经出马了吧——桌上一个，地上三个，床上一个，他忍不住提议：“改明儿还是把屋子修修。”

　　小狐狸没有吱声，继续屁股对着苏岑，一副不合作的样子，暗地里吐槽，你这句话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我要信你就不叫小九。

　　“至少也把这个最大的洞修好，正好对着床。”苏岑看着那个滴水滴地厉害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之前还真没注意这洞居然有这么大，都快赶上小狐狸的屁股了。

　　小九可不乐意了，瞬间就火气上涌：“哼，你还好意思啊，第一次的时候，我就被淋个够呛，水全部落到我肚皮上。”

　　依稀还记得毛毛还粘着的感觉。

　　狐狸这种动物偏爱干净。找狐狸爸的那段流浪日子小狐狸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了。

　　那一次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段地狱一样的日子了。

　　苏岑看着炸毛的小东西，温柔地拍拍他的小屁股：“主要是你睡死了，谁被淋了一身，还没个反应，要不然隔天我也不会以为你尿床了。”

　　“你才尿床！你再提这事！”小九冲苏岑龇龇牙，然后威胁道，“我咬你哦！”

　　苏岑失笑，他可是觉得很愉快的，小东西肚皮上的毛全部贴在了肚皮上，小小的肚皮一起一伏动作明显，看着就可爱。

　　不过苏岑依旧跟往常一样，这次也只随口一说，修房子？

　　咳！

　　改明儿。

　　随着天冷，屋子前面那棵大树的树叶纷纷掉了，光秃秃的，只剩下枝干，透着无尽的沧桑。苏岑立在窗前，目光幽深地看着屋子外面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在盆子里费力地踩着衣服。当初把这只小狐狸留下来，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觉得好玩？可怜它？或是逗弄它？

　　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记得似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生出了一种亲近的感觉，活了这么久，那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到生生地赶到了心底的酸痛。忽然就想要有个人陪了。即便那只是一只狐狸。

　　小九不知道苏岑正在看它，此时的它非常不爽。

　　狐狸蹄子卖力地踩着衣服，嘴里不停地骂着，蓬松的狐狸尾巴尖儿时不时地扫到盆里的水，天气很凉，就算它有厚厚的肉垫和皮毛还是会觉得冷，抖了抖尾巴尖，嘴里开骂起来：“哼，自己的衣服还要我来洗，要不是看在你教我修炼的份上，这么喜欢白衣服，每件都是白的！多容易脏啊。”

　　小九的话一个字不漏地传到了苏岑的耳朵里面。喜欢白衣服么？

　　或许是吧。

　　苏岑的嘴角闪过一丝笑，连他都没有发现其中含着的浅浅苦涩。遥远地似乎听到了什么：玲珑骰子藏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脑中轰响滔天盖地，笑意渐渐僵在脸上，再也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