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姬》飘布

6、霜齐公主 平静悠闲的

　　平静悠闲的生活，随著我身体的日渐好转而宣告到了尾声。

　　一大早在西芜院向额娘行晨礼时，额娘喜攸攸地拉著我细细地端详了一阵，又替我整了整发髻，才道：「雪儿长大了，都十五了，皇上和太后娘娘听说你醒过来的事，直说奇特可喜。明早便会宣了喜公公过来接你入宫，为你行及笄赐封之仪。」

　　我一听便愣了，什么呀？！这平亲王府里的人我还没见过几个呢，连阿玛都没见过，怎么一下子就要见皇上和太后了？这两尊不该是天底下最难见得著的么？开始后悔自己干嘛好那么快，要不再病回去…？

　　额娘看出我一脸的不愿意，笑笑地补充到：「这赐封啊，是怎么也避不掉的，你上面的兄姐都己受了封号，你也是因为一直卧床才拖到现在。其实皇上和太后娘娘也挺和善的，说不定你见了会喜欢上他们呢。」

　　天啊，还喜欢呢，不讨厌就很好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什时候不是摆的一副棺材脸，等你媚笑著去巴结呢。

　　边应著是是是，嘴儿却扁得像鸭子似的，额娘见著忍不住笑出了声，还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说：「你这丫头！」

　　第二天一大早，下了轿子随引路的喜公公走在宫中的丞昼巷中，这条被紫红宫墙圈起的长巷像是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皇室女子面圣规定必须作正式的宫仪打扮，旗头、宫装仪服、襟帕和花盘低绸鞋自是少不得。我一手扶著顶上又重又大的达拉翅，一手挽著水红色的宫装一角，小心地踩著花盆底鞋儿，吃力地尝试跟上前面不断催促的喜公公。虽是已是深秋，额上却仍现出一层汗珠，深深觉得就是不眠不休拍上一星期的戏也没现在受罪，过了这天我以后是说什么也绝不再进宫了！

　　眼前忽地黑影一闪，肩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小小的花盘底终于找著机会，狠狠地让我来一次亲亲大地大行动。在我幸行自己敏捷的双手回挡救下了脸蛋儿时，决心要整我的老天很适时地让我听到了一声「嘶-----」。天呀，额娘特意为我准备的绸缎宫装啊！！就这样缺了一大块……

　　又是一声杀猪似的「天啊！我的小祖宗呀…」，喜公公边叫边一溜小跑地跑了回来要拉我。一用力想站起来，我却一屯又跌了下去，一个劲的抱著右脚裸眼泪倾泻。

　　喜公公更是忙乱了手脚，扶我不是让我这样哭下去也不是，偏巧这时又一个小太监一脸急色地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他更是脸色大变，刮玻璃似地叫了一声：「什么！又……」

　　他一跺脚，习惯性地搓著手，对我说：「格格等著，奴才这…这就马上去找几个宫女过来帮忙！」说罢不等我回答便一手拉了那小太监跑开了。

　　我捂著慢慢变得越来越肿的脚裸，抬眼看著空无一人的四周，心里早已把这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骂了个遍。那有这样的？无端百事地硬把人宣进来，还非要穿这身累事的衣装，出事了却就这样把人甩下，有没有天理啊？

　　「喂，出来吧，哪位刺客大人，伤了无辜总得负责吧？」我无奈地叫起来，虽然一闪而过，却仍直觉那是一个人，而且那太监这样急匆匆地离开大概也是犯刺客了。现在自己在气头上，巴不得有人来杀他个片甲不留，管他什么刺客不刺客的，而且现在怎么也得有个人来帮帮自己。

　　忽然觉得后面的衣摆被人扯了扯，一回头却便看见了一张放大了的脸！一张三四岁小孩的脸！我一个惊吓反射性的往后退。待看清楚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粉雕玉砌、我见攸怜、梨花带雨！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娃娃？！粉嫩雪白的脸蛋上，那双灵动的大眼此刻正眼泪连连，红红的小嘴小巧地扁著，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若不是他身上穿著耀眼的华服不断提醒我这是个人，而且身分不低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把他一口吞掉放在肚子里好好保护。

　　「呜…有…有个老巫婆要杀我…姐姐救我…」他向我身后指一指然后一脸害怕地躲在我怀里。

　　我一转脸，喝！又是一张一千倍放大的脸。这里的人是不是都爱忽然地贴著别人的后恼杓出现啊？

　　「干嘛？」我类似壮胆地大叫一声。

　　「喝！」这次是她吓了一跳迅速退后，发现她竟然是一个眉慈目善、矮矮胖胖的老婆婆，一身的紧身黑衣，标准的刺客打扮却没有蒙面，眼中闪烁著不附合年龄的生动活力。

　　「你是刺客啊？」我依然坐在地上，一脸无力。

　　「你不害怕？」她有点疑惑有点兴奋地盯著我，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一早上的荒唐和倒霉让我有点心理不平衡，也顾不上什么淑女不淑女地道：「我干嘛要害怕，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虾脚刺客，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刺客要穿黑色啊？现在可是大白天哪！而且你看你，行动都不带面罩，你就这么不专业吗！还有你的身形，是不是该健健身，哼！还有武器呢？连武器都没…」

　　「停！」她伸手在我面前作切状。

　　她脸上一阵羞红，让我觉得总算吐了一口气，却又忽然暴出一句差点没气死我：「穿黑色不是因为很威风的原因吗？」

　　我正想点醒她，但一想到怀中的小可爱，我这到底在干什么？我疯了！

　　一手揽过那小可爱，喝到：「不管怎样，你不能伤害这孩子！这么无辜的小孩你都要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满不在乎地道：「切！他无辜？他无辜我还纯洁呢！更何况我本就不是好汉…而且你认为你能阻止我吗？」她贼贼地看了一眼我肿肿的脚踝。

　　一想到是她害我成这副样子的，现在还在我面前装贼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只花盘底在我授意下急速地向目瞪口呆的她飞过去，我突然觉得花盘底那又硬又讨厌的一块东东是如此的可爱，可惜恰恰给她避过了。

　　「你…你…竟敢用鞋掷我？」她还是不肯相信。

　　见我二话不说伸手准备拿起第二只花盘底，她忽然大笑：「哈哈，好！好！这样美的人儿却有这样的硬骨子，有趣！我喜欢！」说完看了一眼巷尾，又道：「他们来接你了，下次见罗！馒头，走了！」便向著反方向‘飞’走了。

　　怀中的小可爱挣扎地起来，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巫婆！」转过脸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美人儿，别太想我哦，终有一天你是本公子的！你别理我祖母哦…呃…就是刚才那个老巫婆。我先走了。」也是用飞的，忽地不见了。

　　我傻傻地愣在那…什么啊，搞这大半天竟是祖孙俩？那小可爱还是个过份早熟又武功高强的小色鬼？我今天是犯的哪档子刹，这样被玩来耍去的，欲哭无泪啊！

　　还没等我悲个够，一群宫女在一个小太监的指挥下迅速地为我整装，然后七手八脚地架起我就走，还说著「快点快点，娘娘等急了」。

　　出乎意外地，晋见并不在殿阁，却是在御花园的磊亭。磊亭如字面解的，是一个建在用奇石堆成小山上的亭楼，在山下向上看倒是没什么特别，谁知在亭楼上向下看却是另一番境象，山下一层一层的花海，色渐柔，风一吹过那浪儿一波一波的，还夹带著清幽的香气，教人叹为观止。

　　我低著头，忍著脚上的痛，正正经经地行了最隆重的叩跪礼。

　　「你就是雪儿？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我南朝天下的第一美人。」声音雄厚响亮，语气中的骄傲自信明明白白，想是一位了不起的皇帝。

　　我缓缓地抬头，看向亭中央一身锦蓝常服的男人，看来只不过三十多，红光满面的脸上一双鹰眼锐利有神。其实也算得上是个俊逸的男子，给人的感觉那样悠闲淡定，却让人无法忽视那一身浓浓的皇者气息。

　　不知道那个和他双胞同生的阿玛，给人的感觉是否也如出一彻呢？

　　他看见我也是一楞，随即脸上多了一抹暧昧的神采。我心下那个苦呀，这样的近亲，他不会是……

　　他却忽然大笑：「哈哈哈！平亲王生的一众好儿女，是各有各的特色！世子沉稳能干、二格格温柔贤淑、四格格活泼动人，这五格格却是万中无一的绝色啊，岂是一句‘第一美人’了得的！倒是可比那‘天外飞仙’了！母后您说是吗？」

　　那太后娘娘喝一口手中的万寿茶，把杯子递给一旁的大宫女，气定神闲地拿丝绢子印一印嘴角，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啊！老…」我马上捂著自己的嘴，这不是刚才那一身黑衣的…那句老巫婆差点脱口而出，还好自己捂得快，不然这大不敬的罪呀，真是……等等！我刚才好像用什么掷她来著？！惨了……

　　不过她们真是同一人嘛？那黑衣婆婆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比较有活力又调皮的老女人而已啊，而眼前这个女人却是威严无限、让人一看就知是个惹不得的厉害角色，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她咪著眼看我半天，才说：「是不错，比那丽妃、元贵妃的都出色多了……」

　　皇上一听，脸上笑意更浓了，拿我和后宫妃嫔们比，就连我都听得出这是明摆著同意皇上立新妃了。

　　我都急得快哭了，要我嫁给一个和自己不爱又妻妾一室的人，这的确是最大的惩罚！更何况那是个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啊！！

　　皇上喜孜孜地唤来了翰林院的公笔，便朗声到：「今，封千烟氏平亲王之五女，千烟雪为贵－－－」

　　「皇上！」太后慢悠悠地出口打住，道：「这孩子哀家很是喜欢，看那清冽的容颜眸子，教哀家怎么看怎么觉得有意思。依皇上看，这赐封让哀家下旨怎么样？」

　　皇上更是喜形于色：「这可是母后的恩赐，雪儿的福气啊！想这后宫佳丽三千，便是元贵妃也没有受母后亲自册封的恩宠啊！」

　　听著他们母子俩私自地决定著自己的一生，我实在是气得想转身就走，那女人绝对是疯了！我是她的内孙女啊！那有女人糊涂得推自己的孙女去做媳妇的？就是皇家也不可以啊！！！

　　刚准备好一眸热汩，正打算告罪拒绝再加以死相逼，却被太后抢先了一步，对那人道：「宣哀家懿旨，封，平亲王府五格格千烟雪为固伦公主，赐号霜齐。随赐一切相应礼属。外赐，」太后一顿，才接著说下那以后至天下震惊的话来：「一株梅！」

　　我顿时懵了，不是封妃，是公主吗？那还好，还好！我顿时松了口气，这时的我当然不会知道，以后随著而来的麻烦实在是……实在是……只封个公主，便宜那老巫婆了！

　　其他人的反应却甚是夸张，一旁送茶递水的宫女们、随侍的太监们俱是晕的晕，跪的跪，跌倒的跌倒，连皇上也慌了神，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一时亭内鸡飞狗跳，呃，不能用鸡狗，龙飞凤舞的。只剩太后和我，一个一脸得意地看著眼前的乱象，一个一脸呆相，不明所以。

　　什么嘛，不就封个公主，赏枝梅花什么的，用得著吗？虽说固伦是大了点。

　　「母…母后！」皇上苍白著一张脸。

　　「怎么，皇上觉的哀家处事失当？」太后斜著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儿臣不敢！可是这赐封确是有些不妥，而且也无法向平亲王交待呀！」皇上如此说，却难掩一脸不安。

　　「说说。」太后抬了一下手，轻轻用细长的瓖玉金錾古钱纹指甲套敲著玉石圆桌，叮叮的声响明显让人更不安。

　　皇上看我一眼，才急急道：「这……首先，暂不说这种封号是要在赐婚时封的，雪儿本为亲王之女，按制当封和硕格格，得太后娘娘厚爱封个公主也是有的。可这一封就是固伦，皇后所生的才能封固伦啊！这也没什么，只是那一株梅……那一株梅……这……而且……」

　　太后心里当然明白他而且个什么，却仍然无动于衷：「就这么办吧！我也乏了，小喜子，回宫吧！」

　　「母后！」皇上还待说什么，太后娘娘却已经自顾自去了，眼中一丝寒芒一闪而过，自己一直处心积累要得到手的一株梅就这么被这老女人发送去了。不甘心！愤怒！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多谢太后娘娘恩典，雪儿恭送太后娘娘。」哎唷唷，混了个公主还是得跪，我可怜的膝盖！

　　「你起来吧，继承了一株梅的人不用向任何人下跪。」皇上冷冷地对我说，语气无奈得紧。

　　哦…那什么梅原来是免跪金牌呀，看来太后娘娘倒是挺善解人意嘛。（飘布：你的脑袋变豆腐啦！笨！）

　　「雪儿，如果你不愿意，还是可以拒绝母后的……」皇上还在作最后努刀。

　　「我要！公主和梅花我都要！」开什么玩笑，那么好的事有什么可能拒绝！谁会笨得舍了这些去做你的小妾。（飘布：无奈中……有人不顾一切往麻烦里跳）

　　「你！」他紧握的拳头和暴怒的眼眸让我有点心惊，良久他才抛下一句打算离去：「封了固伦，你以后住南齐宫吧。」

　　「等一等！请问…我可以回平亲王府吗？」开什么玩笑，突然要我住进来。

　　「随你，但既然成了固伦，南齐宫就是你的。还有，别一天到晚我我我的，注意你的礼仪！」我想他还是很愤怒吧？带著一班太监宫女挥袖就大步走，让我谢恩都没谢成。

　　「奴才/奴婢们恭贺霜齐公主，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剩下的人忽然就跪了一地。

　　「啊…起来吧起来吧!」吓我一跳，看来还是得尽早习惯一下，不过现在嘛，还是早点闪人吧，多留一刻都觉得神经快断光了。

　　一个容貌清秀、长得挺可爱的宫女躬身上前：「奴婢度月，是南齐宫的大宫女。请问公主今天是留南齐宫还是回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