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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莫尹莫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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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不愧是京城内最大的老字号,与其他独门独医的医馆不一样,济世堂不单拥有数十个资历深厚、医德高誉的医士,而且位、辈体系完整,除了其背后鲜为人道的大老板外,位份资历最高的就是闻名全国的大医首。据闻他性格古怪,高兴时给小乞丐看病分文不收,不高兴时天皇老子请他他也不闻不理,要么就是要求天价诊费,无奈他医术确是了得,哪怕是身子被砸得稀巴烂的病人,只要人没断气,他就能把他从鬼门关里扯回来,因此每年慕名而来的人岂止成千上万。其座下则是两名二奇、三名三奇医首,虽说盛名不如大医首,也是声名显赫的医师,诊金自然也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负担得起的。再下者,每名医首各带十名蓝绣医士,各蓝绣医士又配备两名执药巴只,如此层层递送,上管下、下敬上,什是井然。再者,各医师医士都是自学徒、执药巴只做起,靠资历功勋层层晋升,要达到上位十分不易,所以比之其他医馆,济世堂的医师又多添了一分骄傲。
玉雀舆车缓缓地停在了城郊一座大庄园前。我隔著车窗细细打量,玄色的木围墙将园内园外一分为二,教人瞧不著内里,然而临街的一面墙却被被改成了一橦二层小楼,小楼的大门面街而开,左右各站著三名相貌端正的迎送小厮,各人手里都拿著几串褐色草药穿上的木链子,但凡有客人便奉上一串,再领著进内。小楼上层仿似是煎炖汤耀的地方,阵阵药香随风远远飘来,很是古朴。
车才刚停稳,便见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自小楼内迎了出来,朝著车里微施一礼才转向一旁的乩葛尔成城,笑道:「好久不见公子,得了闲也不叫小的去喝上几杯?」说罢眉角一挑,看了眼车子,又道:「看样子是高升了,今天是伺候哪位主儿过来?」
乩葛尔成城似乎是晓得我的心意,只道是平亲王府的六格格,对我却只字未提。那男子微微一笑,道:「六格格的驾也这般得体?真教小的开眼。」便不再言语,领著我们从围墙另一面的侧门进园。
敞大的园子内是看似千篇一律的格局,除了园中心开垦的几块药田,便是东西南北各方的几处雅舍,东北主位上是一座四层高的剪边卷棚歇山式顶主楼,其间由穿廊连接,整个园子形似水滴。我心里一滞,明明是平凡无奇的布局,但又觉得有点不一般,却终究没看出来。
车在靠主楼较近的一处穿廊亭前停下,便有四名麻利小厮上前垂首恭候,其中两名自车内度月的臂上接过小小,便径直往主楼北的一间倒座抱厦安置去了。我让初岚先扶著沁儿下了车,自己则和度月并身而行。那男子眼不斜视地垂首,静候了一会才抱手道:「小姐们恕罪了,敝医馆地方浅窄,只得委屈小姐们稍移玉步了。」
我微微一愣,这人不简单,只道小姐们而不直接招呼六格格,难道他已经知道我们中间有比六格格地位更高的?
男子把我们让至主楼正室,自己却并不入内,只在门口躬身道:「各位小姐稍待,小的这就去请医首。」说罢又躬身一礼才离去,一直对我们的来意未问一词。
我奇怪地看向乩葛尔成城,他却无奈地笑道:「他是济世堂的首席堂官,算是管家吧。他向来是这样,从不多问一句话,却事事办得周到,像是会读心术一般。」
「读心术未必,咱堂官就是精乖了些。」声如黄莺,巧笑嫣然。才见一靓丽的荷衣女子,手捧白玉玲珑茶具,娉婷而至,十指葱葱,摆弄起那清脆绿的茶汁,偶尔拉起一条细细长长的水色,实在秀色可餐,一双灵眸却忽然看向我道:「客人请尝尝这仙芭琪草,是我们医馆自制的茶哦。」
我不禁愕然,自己既没有穿比度月她们更华贵的衣服,也没有坐在主位上,更何况一直带著面纱,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她是怎么认出我是正主的?相较之下,莫说她的身份,自己甚至连她是侍女还是主人都没猜出来,看来还真是太高估了自己。
我捧起杯子,细细地品了一口,才笑道:「有劳姑娘了,这仙芭琪草果然不同凡响,香清、色洌、味醇,在日烘原茶里,也算得上是上品了。」
「哦?」女子凤目一挑,抬首道:「小姐似乎对茶道颇有见解?既是如此,何不指点一二?」
若说别的我可能不会,可说到喝茶,那可是我上辈子的第二生命,就单单一茶壶我可都能给你讲个两天,更何况我早发现茶道是南朝发展的最慢得一项文化,要改进的地方还是多得很,莫说一二,就是给你指点个七八都没问题,可我来这里毕竟不是品茶的,自然就有了些许的不耐烦:「不敢,我也只是贪嘴知道个一二,切磋学习倒是有趣,可这制茶煮茶的学问宏大,岂是一句两句说得完的。」
她唇边笑意又浓:「大医首已经看过那女孩了。绝症。」
「所以希望大医首能…」
「回去吧,」她收了笑容,随手将剩下的茶汁浇在桌旁的盆栽里,「我们无能为力。」
沁儿急道:「可是大医首明明会衡皇穴位针法啊!我们可以用衡皇移月阵…」
「移月阵…呵…」她重新抬眼,打量著沁儿道:「有趣,一个小丫头居然会晓得移月阵。可问题是,那移月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行完全阵的医者是三月不能拿针的,只为了救一个无钱无势的孤儿…凭什么?大医首三个月的诊金莫说是你们,就是平亲王也包不下来吧?」
「可你们是医者啊!医者不是济世为怀的吗?」沁儿咬著银牙,一条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生命正在逝去,明知有活路可走,又教她如何忍心放弃?
「济世为怀?哈,这位小姐可真是有趣。」女子轻蔑一笑,却不留痕迹:「该济世为怀的医者们难道就不用吃饭不用穿衣?病患的生命宝贵,医者的生命就贱如草芥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沁儿张嘴欲辩:「可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富人就可以活命,穷人就该死?」
「哼!」她冷笑一声:「说到公平,为什么富人就要真金白银地买命,而穷人只要装个可怜相就行?为什么你们贵族张嘴我们就要听命,而百姓们就算跪地相求你们还是爱杀就杀?这就是你的公平?如你意的就叫公平?请回吧,六格格。」
「莫仪。不可对客人无礼。」低沉冷硬的男声响起,像缺乏了生命该有的温暖。
天、天、天啊!!怎么会有那么帅的男人?不同于大哥和无痕的圣洁明美,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完美得可怕,就像是天神最得意的杰作,美得冰冷,美得不带一点人气。宽松及地的黑长袍子,腰间一圈白狐皮毛,别著一柄半人高的白银细剑,施施然立于门边,便是一动不动也叫人窒息。
「尹。」莫仪娇嗔一声,像换了个人似的,猫儿一样蹭到了男子身边。
「抱歉,」他看著我一笑,竟映似春回大地,融尽冰霜:「霜齐公主。」
我不禁脸上一红,天,原来我对帅哥的免疫力真的低得不能再低了,幸好还带著面纱。
他浅笑一声,道:「公主和六格格的意思我知道了,济世堂会治疗的。」
「尹!!」「真的?!」
尹宠爱地拍了拍莫仪的脑袋,也不说明,那唇角轻轻的弧动,已教人觉得就是把自己的性命打包塞道他手里大概也不是件坏事。莫仪果然被迷得半倒,愣愣地看著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转向沁儿道:「走吧,我和你这就去行移月阵。」
「嗯?我…..跟你?」这次可轮到沁儿惊讶了。
「怎么,你们来不就是要请大医首行移月阵嘛?」莫仪一声冷笑,傲然道:「难道大医首就不能是女子?」说毕也不多言,冷冷地转身向门外走去,惊得沁儿提步就向那纤柔的身影追。
我轻轻皱眉,沁儿终究是年龄尚小,太容易被别人影响,心事也容易外露,这样的她处身在王府世家,实在是太过危险,可我又不忍心抹杀她的纯真,这以后到底该如何是好?
我正自失神,没察觉尹那双轮廓分明的美眸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近得可以让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我呼吸一窒,反射性地往后躲,不料重心已失,腰却被他伸手一把环住。他满意地看著我尴尬的表情,顺手整理了一下我身上稍乱得衣衫,才似笑不笑地道:「人我们是救了,可济世堂也有济世堂的规矩。作为治疗的诊金,公主您是不是能答应在下一个条件?」
「条件?」我戒备地看著他,是傻子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连那天价诊金都可以不要,说明这所谓的‘条件’肯定不是粉身就是碎骨。
他轻笑了几声,眼中冰霜又现,道:「放心,在下不过是想取回宫中一件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那物事既不值钱,也不宝贝,这对公主来说…易如反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