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紫羽箭 ...
-
孩子王他们回来的时候已是戍时，比往时要晚一些，这使得女孩子们都不禁有点担心。「大哥！」白白胖胖的小十七因为年纪小容易累，早在完工前便窝在草堆旁睡着了，如今一听屋外的声响竟变得精神百倍，脸上泛着带小酒窝的笑容往屋外跑，越过门前的绿焰布时，外面的冷风一吹便打了个冷颤，却始终不放弃地咬牙往外奔，终于如愿地一头扎进孩子王的怀里。其余的几个孩子虽然都摇着头无奈地叹了一句：「奶娃娃！」可见着孩子王，眸子里的担心确实退去不少。
孩子王抱着一脸幸福的小十七进来，却是一副失神的样子。让孩子们喊了好几声才醒然到屋内如春般温暖，他惊讶地正想说什么，外面倒先闹腾起来。
「大哥！今天那帮紫衣人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小三叫喊着冲了进来，纵是外面冰风刺骨，他稚嫩的额上仍然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伸手擦了一把，才焦急地说：「他……他们已经把宅子围起来了，还带着武器……随时都可能冲进来！」
「混账！」孩子王眼中怒意暴现，抱着小十七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小十七吃痛又不敢在这时惹事只得死死皱着眉头，硬是不哼一声。我看的心疼，正想伸手把十七抱过来，孩子王的怒火却突然指向我，他怒目而视，道：「你看看你所谓的好心主子！养伤？哈哈！真是养伤值得他们动那么些人就为了围攻我们一帮孩子？他们可以因为区区小事随意劫走别人的弟兄手足，只美其名一句疗伤就让人立马人间蒸发！而为了他们区区的一个下人，他们所视为的狗，而不惜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我们…还比不上他们的一条狗！哈哈…你说！这公平么？」他脸色凄然，表情却像被撕裂了伤口的野狼，满眼的不甘与仇恨。
我大惊，这么说……那‘紫衣人’难道是说平亲王府上的亲兵——紫衣卫？我不及细想，急忙冲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瞧。一个个炎红的火把划开了天色的昏暗，从四周整齐划一地向着我们的宅子靠近，最终汇成一道刺眼的火墙，仿佛要隔绝了孩子们的希望，而那道火墙之后正是紫衣玄袖、胸前绣着犀牛翻纹的紫衣卫！
一定是大哥！我心里一喜，定是那块大哥亲手给我带上的铜勒玉终究不负所托了。可紫衣卫手上那明晃晃的武器……难道……
我看了一眼孩子们，我们刚刚还在那么高兴地唱着歌儿，可如今那火光刀光闪烁着照在他们恐惧的眼里，竟锐利得像把刀子已然开始将他们生劏活剐般，残忍得让人茫然。不对！这不对……什么东西在我脑里一闪而过，我却偏偏捉不住，摸不透。
「快！让我出去！这一定是误会！世子大人一定不会伤害你们的！」我着急，恨不得立刻大喊我就是霜齐。
「小心！」语音未落，恨无痕已经一闪而至将我扑倒在地，我睁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支没入墙里的紫羽箭余威未消地晃震不停。经理生死一线的窒息感逼使我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若不是恨无痕，此刻的我已经……
孩子王也是一阵变色，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冷笑一声，语带不屑地说：「哈哈！误会？你张眼看看！这就是你说的误会！这就是你为其当犬做马的主子！拐我兄弟，围杀我们宅子，这是他们的不仁！知道秘密而灭口于你，这是他们的不义！可惜啊，你对他们的信任还有你的如意算盘都错了，全都错了！如今我决不能放了你去，要死，我也要你为我的弟兄们陪葬！」。
我死死盯着那箭支末端一个小小的‘柏’字，为什么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就那么可恨那么可杀，连那个温柔如水的男人也要在我转过身的时候寻机在我背后捅一刀？
耳边缠绕着诅咒一般的讽刺：我要你为我的弟兄们陪葬！我要你为我的弟兄们陪葬！我要你为我的弟兄们陪葬！孩子王啊孩子王，爱护手足如你，若知道这要我性命之人正是我的亲生弟兄，你还会忍心如此伤我么？
「趴下！全都趴下！」恨无痕惊怒地喊道，说罢竟是一阵箭雨，四面八方，一箭接一箭。我任由恨无痕把我压在墙角，他挡在我身前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铁链子，一一扫落那射向我的箭尖。我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那种迷惘像是在说——其实他，并不想护我。
我没有细想，耳边一声声的闷哼已叫我的心沉到冰点。这等阵势，孩子们能坚持多久？
我皱了眉，何苦，一次又一次地逼我。若刚才那一箭我还可以骗自己一切只是误会，那面对这阵箭雨我又能说什么？这分明不是救人，他们要的是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箭雨最后射落的，是挡在屋顶上破洞前的那张绿焰布，它如垂死的鸟一般坠落，带着一切回复了安静。我推开恨无痕，跑到门前用尽气力拔出那支差点结果了我的紫羽箭，纳于袖中，却不敢转身，怕会看见一片猩红。
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吗？告诉我不能再逃避、不能再软弱？我握紧了手中的箭，知道我终此一生也不会忘记今天。也但愿对于我如今的选择，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情况其实远没有我想象的糟，不知道是这些孩子人小易躲藏，还是他们在平日里练就的躲闪功夫，竟大多无恙，只有几个人儿躲避不及被箭伤了些不致命的地方。可大幸中的不幸，孩子王的亲妹小小在草堆下被抱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苍白得吓人的脸上分不清到底是痛苦还是恐惧多一些，却不是被箭所伤，而是心脏病犯了。
我扯下墙边的绿焰布给她披上，道：「我们必须逃出去。」
孩子王瞪着眼睛，气道：「逃？你以为我们逃得了？你看看外面哪里有我们的活路？」
「可我们也不能等死！你要顾着你的面子，你的骄傲，大可继续呆在这，可我一定要试试！」我环视一眼屋里的大大小小，「难道你就忍心他们活不过今晚？」
「大哥……」小三抱着异常安静小丫，犹豫着欲言又止。
「好！好！跟着我就是等死，跟着她就有活路了？你们难道就忘记了是这女人将我们害至如斯境地？」孩子王脸色气得惨白，一双拳头更是握得死紧。
「可姐姐不是坏人。」小丫突然开了口，一脸认真到不得了的表情：「大哥说有钱人家的人都是坏人，可姐姐不是，小丫知道她不是的，而且她还给我们做了暖暖绿焰布……」
「哼！行啊！好会收买人心手段！」他恨恨地盯着我，已至歇斯底里的地步：「那么聪明如小姐你，请问我们怎么才能逃脱的了‘你请来的打手’呢？」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此时此刻我已无心再计较，不但是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一种刺鼻的气味吸引了注意力。「是火油！他们真的要烧死我们！」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便让屋里如炸开般，人人惶恐不已。
「石室！还有地底的暗道！」我喊道，「我们从暗道走！」
「可现在是夜晚……」小三迟疑道，「那暗道、石室还有救你们时的喜宅，可都是生过事死过人的，一直以来都不太干净，丫丫他们都还小，若沾上了什么……」
「保命要紧，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我们这就走。」我本不信神鬼，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所以也并未太驳斥小三，只道保命带过。不再理会阴著脸的孩子王，我迅速地指挥著小三和大一点的孩子清点人数，並刻意让自己忽略掉一旁的恨无痕。我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自看见箭上那个‘柏’字以后，心里仿佛有什么变了，却又无踪迹可寻，就像是那被燃过的残烛渐渐地化得不成完型，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想忽略掉的，是对人已淡的信任，还是刚才他那显得僵硬而不确定的保护。
「我不能跟你们走。」恨无痕淡然的声音响起，我猛然回首，才捕捉到他悄悄垂下的眼帘里一闪而过的情愫，是自嘲，是黯然，也是伤痛。他微微侧身，避开了所有审视的眼光，道：「放火烧屋，屋里却毫无动静，岂不惹人怀疑。我虽无法护着二十余人出去，可引开一点注意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心里酸涩恻然，面上却平静得不起波澜，盯着他被火光熏染却依旧默然清灵的侧影好半响，才抽手退下了那件给了我一夜温暖的白棉袍，缓缓地给他披上。一个扣子接一个扣子，我扣的那样仔细，唯恐有一点不服贴会让他不适。随着我那声默然惨淡的「好。」，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变了，也许就是多了一道伤痕。
可是，这不能怪我。我对自己说。
因为我不能在逃命的时候还把一个我不能完全信任的人放在身边……
他却忽然看着我笑了，笑得像一个终于得到了自己应得奖品的孩子，可是在我眼里，更像一只咧着嘴死得痛快的穷狼。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紫羽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