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猫》你的微笑像朵花

7、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我没放在心

　　我没放在心上，跟着顾一扬进了家冰淇淋店，空气中泛着甜甜的香味，让人很有食欲。我在店里的雕花小圆桌旁坐下来，顾一扬去柜台点了两杯冰糕，端过来和我一块吃。浓郁的奶油混着可可，杯底埋着葡萄干与核桃碎，吃起来很是清甜，味道很好。

　　顾一扬不好好吃，吃着吃着发神经：“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

　　他在说剧本里的台词，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地说：“别这样，好丢人。”

　　他笑得开心：“你就站在楼梯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你是不同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我的明明，我怎样才能让你……”

　　我顺手抄起手里的勺子，插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他呆了好久，大大的眼睛瞪着我，漂亮的鼻子上粘了奶油，微微张开的唇显出柔软的唇线，看上去居然……有一点性感？我为自己心中这个龌龊的想法惭愧不已。终于，他慢慢抬手，把勺子拿下来，厚着脸皮就用我的勺子继续吃了。

　　“脸怎么红红的？”他边吃边若无其事地问。

　　我不敢直视他，起身去柜台又要了只勺子，刚回到座位，他一抬头就立马站起来，手忙脚乱拿纸巾：“哎呀，你怎么在流鼻血？”

　　这天气，实在是太干燥了。

　　他左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右手拿着纸巾胡乱地在我脸上抹啊抹的，扳住我的脑袋叫我仰起脸来。我任由他摆布，坐下来，他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左边鼻孔流鼻血要把右手抬起来，右边鼻孔流鼻血要把左手抬起来，左……右……左……右……啊啊，对了，”他帮我举起右胳膊，“来，一直举着！”

　　太丢人了。

　　“都怪你，吃什么冰，念什么台词？”

　　他扁扁嘴，一副好委屈的模样：“你刚刚那么粗暴……可是你为什么脸红，还流鼻血？吃冰吃上火了？”

　　我气得要死，又不好意思说，是你刚刚那副模样让我根本把持不住。

　　不过他长得真的很好看，那种棱角分明的面容，波浪形的唇线，尖却不显阴柔的翘下巴。这店里的光线……过于梦幻了，他在这灯光下，显得……

　　“天啊把头抬起来，怎么血又流出来了，你看看你！”顾一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为了不让自己失血过多而死，我踹了他一脚：“离我远点！”

　　折腾了半天，终于止住了鼻血，顾一扬带我出了店门，还诚恳地向我道歉：“对不起都是我出的馊主意，不该带你出来吃这个的。”

　　我鼻孔里塞着纸巾，郁闷地回答他：“没事，没关系。”

　　“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问：“你想泡我？”

　　他答非所问：“你说那就去吧。”

　　“我不去。”

　　“为什么？”

　　“你说什么是什么呀？”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我又恢复了“不想理你”的状态，丢下他大步朝前走。

　　他紧紧地跟着我，牵住我的衣服，问我：“你讨厌我？”

　　“不讨厌。”

　　“那为什么……”

　　我正要说话，一只小白猫从路边朝我走过来，走到我脚边，我蹲下身：“堇，你怎么在这里？”

　　他抬起前爪，放在我的手里，我便把他抱进怀里，站起来。

　　顾一扬问：“这是你养的猫吗？”

　　“嗯，不知道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了。”

　　他伸手要摸堇，堇忽然目露凶光，一爪子打向他的手。他“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好凶。”

　　我忙转身背对他，拍拍堇的脑袋，小声地问：“你怎么了？”堇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一个劲地把脑袋往我臂弯里埋。这样抱着只猫在大街上走不是个事，我只能对顾一扬说：“我要带他回家了。”

　　“那，电影……”

　　“改天再看吧。”

　　他没有说话。

　　我回过头，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叹了口气。忽然，怀里的小猫一股巨力把我往后狠狠一推，顾一扬在身后条件反射接住我，和我一起倒在地上。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碎裂声。路过的女人大声尖叫。

　　我躺在顾一扬怀里，头晕乎乎的，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跳声，震动着我的耳朵。一声接一声。他的头微微一动，下巴触到我的头顶。堇迈着懒懒的步子踱到我身边，灰色的猫瞳与我四目相对，我一惊，连忙从顾一扬身上爬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一只花盆刚刚从我站的地方砸了下来，碎成几瓣，泥土洒了一地。要不是堇，刚刚这只花盆就会砸到我的脑袋。

　　顾一扬也站了起来，他的左脸被四溅的碎片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渗出鲜红的血。

　　“你没事吧？”我惊讶地捧住他那张漂亮的脸，从书包里拿出纸巾，轻轻地帮他捂住伤口，“疼吗？”

　　“好疼好疼。”顾一扬原本也是惊魂未定，但我这样问他，他反而嘟起嘴撒起娇来。

　　我侧头看堇，想起他之前与我说的他的身份，预知者。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而刚刚，他从家里跑出来，找到我，是因为预知了我即将被花盆砸中的惨剧吗？但是，他不是说，身为预知者，不能干预未来发生的事情，否则就会损伤元气吗？

　　顾一扬没再坚持带我去看电影，叫了辆出租车，送我回家。路上，堇在我怀里静静睡了，耳朵无力地耷拉着，看上去似乎很累很累。他的体温很低，身子好冷，我不由地抱紧他。

　　“今天，我不该带你出来的。”顾一扬不好意思地说，“优游，但是我其实……”

　　我竖起食指：“嘘。”

　　他看了堇一眼，噤了声。

　　我抱着堇回了家，把他放到床上，守在床边，想等他醒来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我心里想象的那样。

　　等着等着，我越来越困，一晃眼，竟发现自己站在苍茫的森林里。抬头看，头顶的树上静静地卧着一个白衣少年，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地闭着眼睛。

　　我问：“您是为了我才做出那样的事吗？”

　　少年阖着眼，笑着摇了摇头。阳光照射在他美丽的头发上，灿若星辰，他雪白的肤色与碧绿的叶子交相辉映，那样美的画面，我看得几乎痴了。

　　我说：“您救了我一命，我却是还不起了，我这便宜性命，将来万一需要，您尽管可以再取回去。”

　　少年睁了眼瞧我，眼底的伤感交织着千年的寂寞，化作浓浓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