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猫》你的微笑像朵花

5、老师，我演犀牛吗 从此堇就住

　　从此堇就住在了我家。

　　我房间里的卫浴间连着客房，他常常在客房里睡觉，不睡觉的时候，玩毛线球，抓沙发腿，认真地扮演成一只真正的猫的模样。家里人从来没怀疑过，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妈妈出院以后，干脆跟爸爸一起请了长假，办了签证出国度假了。只留下阿姨照顾我一天三餐。

　　很快地，学校的建校周年祭来临，班主任在班里通知，每个班都要出节目。莫名其妙的是，一下课我就被叫去办公室，班主任说：“优游，这次班里准备出一个话剧，想让你演女主角。”

　　我懵了：“为什么，老师？”

　　“因为是《恋爱的犀牛》当中的片段，你的气质很合适。”

　　恋爱的犀牛？老师，高中生演这样的话剧真的好吗？

　　我认真地问：“老师，我演犀牛吗？”

　　班主任哈哈大笑，说：“你可能不知道这个话剧，回家上网看看就知道了，当然不是让你演犀牛。”

　　“别啊老师……”

　　但是，班主任就像是得了偏执狂一样，不管我怎么推脱，他就是坚持让我演。连剧本都准备好了，给了一份让我回家背背台词。我只能投降，拿着剧本回到教室，顾一扬一看就凑上来：

　　“这是什么哟？”

　　我拿剧本打了他一下：“要你管。”

　　随手翻了一页，看到里面文艺满满的台词：“他有着小动物一样的眼神，他的温柔也是小野兽一般的，温柔违反了他的意志，从他眼睛里泄露出来。他自己仿佛也意识到了，为此羞愧似地故意表现得粗鲁无理，就像小野兽朝天空龇出它还很稚嫩的利齿，作出不可侵犯的样子。”

　　而顾一扬伏在我身后看着剧本，轻轻地念了出来：“你是不同的，唯一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日复一日的梦想……”

　　我低头往下看，他念的是下面那首诗的后面的片段：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句子到这里就结束，这一页已经写满，翻了一页，才看到后面一句：日复一日的梦想……

　　我合上剧本：“你看过这部话剧？”

　　“没看过，”顾一扬的笑容从来没有现在这般璀璨，“我看过剧本了。”

　　他说：“因为男主角我演。”

　　晴天霹雳，我手一抖，剧本被我撕出一道口子。

　　直到放学，顾一扬还耿耿于怀，跟在我身后唠唠叨叨的：“你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我演男主角怎么了，你这是什么反应，为什么那么嫌弃我？”就差没把“你怎么不给我面子”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我很烦他，走在前面一句也不理，把他气得够呛，他就一直跟着我。

　　终于我忍不住回头：“你家是这方向吗，拜托别再跟着我。”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家不从这边走，怎么，你关心过我？”

　　我推了他一把：“神经病，我以前回家的路上从来没有见过你，上学路上也是，你家肯定不是这个方向。”

　　“你又骂我，我告诉你你别老是骂我，我也是有脾气的！”

　　好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不把“老子是高一老大”这句话挂在嘴边了。但是还是整天自恋得要死，让人讨厌。

　　我们正走着，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一看就是高年级的人，我常常在体育课的时候看到他们在操场上抽烟。为首的人个子很高，小麦色的皮肤，五官倒很柔和，酷似吴彦祖年轻时的眉眼，眼神却分外凌厉。他说：

　　“一扬。”

　　“裴哥……”顾一扬推推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他身后。

　　被他称作裴哥的人嗤的一声笑了：“你这是干什么，这个妹子是谁？”

　　“是我同学。”

　　那人的目光越过顾一扬，投在我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优游。”

　　“刚刚看你推我们一扬了，”他勾起嘴角，“女孩子家，要温柔点。要不，一扬我替你调教调教她？”

　　关你什么事！调教你大爷！可惜他一群小弟在场，我敢怒不敢言。

　　“我们闹着玩呢裴哥，”顾一扬说，“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那人不说话，静静地站着，顾一扬拽着我从他身边绕过去。

　　“那是封你高一老大的高三老大吗？”走远了，我逮着机会取笑他。

　　“你这个女人真是！”顾一扬瞪我，“吓死我了，真怕他对你做点什么，色迷迷的看着人。”

　　“大白天的能拿我怎样嘛。”

　　“不行，我得送你回家。”

　　“你真是够了，以为演电影呢，他们是□□吗？”

　　顾一扬没接我的话，双手插兜，狗皮膏药一样赖着跟着我，我拿他没办法，一边腹诽一边往家走。到了小区门口，他说：“我走了啊。”一面探头探脑到处望。

　　“干什么呢？”

　　他很小声地嘀咕着，我还是听到了：“本来我家是要搬到这里来住的，嫌户型小就没在这买房子了，怎么就没住这里呢……”

　　我在心里暗暗笑了笑，没管他，径自迈进了小区。

　　回到了家，堇没有在睡觉，听到我的动静，跑过来跟着我，阿姨在厨房里做饭。我进了房间，把电脑打开，搜了老师说的那部《恋爱的犀牛》来看。我已经妥协，准备好好研究周年祭要表演的话剧，堇跟所有调皮的猫一样，蹦上键盘，跟着我一块看。

　　看的是郝蕾的那一版，灰暗的舞台，开场一个男人坐在上面弹着吉他。

　　屏幕上浮现一排字：忘记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我决定不忘记她。

　　男人忘情地弹唱，以至于有人来脱掉他的鞋袜，把他推倒在地上，拖着他的脚在地上滑行，他也不为所动，继续弹唱。

　　我被这样的开头吸引着，往下看。

　　忽然，堇一屁股坐下来，爪子摁倒什么，电脑自动关机了。我气得打了他一下：“你干嘛？”

　　正在这个时候，阿姨的声音传过来：“游游，吃饭。”

　　它的身子小小的，我一只手就把它拎起来，关到衣柜里去，拧上锁。

　　你有超能力又怎样，敢恶作剧我也敢整你。我哼了一声，不顾他的爪子在里面挠衣柜门，去客厅吃饭。

　　阿姨没看到猫，问了句：“小堇又在睡觉啊？”

　　“嗯，这货太能睡了。”我往嘴里扒饭，偷偷地笑。

　　吃了饭，阿姨洗完碗就回自己家去了。我这才回房间打开衣柜，发现他已经伏在一堆衣服上睡着了，我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客房的床上，然后回房写作业。堇变成人形的时候，我很怕他，说话都会紧张。但是，他变成猫的时候，我就老是忍不住把他当做一只真正的猫。

　　写完作业，洗了澡，已经很晚，我爬上床躺下。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墨发雪肤的少年，伏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单手托腮，居高临下注视着我。他身着白色的汉服，长发松松地束起，那深蓝色的眼眸如水一样清澈动情。

　　“看什么？”我说。

　　我笑着喊他：“瞬……”

　　他朝我伸出手，宽大的衣袖滑下来，盖住白皙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