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生.狐妖传》雪意

8、第七章 眼前的那个

　　离开的那天晚上，阿九灌了李玉风许多酒，趁着他伶仃大醉，她说：“师父，我是妖。”李玉风胀着通红的脸庞笑嘻嘻的说道：“妖？哈哈，妖多好，无忧无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惬意。阿九眼里泛着泪光，泪眼婆娑的道：“师父，这一年来，您待阿九如亲人，是第一个到这来真正对我好的人，可我希望，你能原谅阿九的不辞而别。李玉风满眼迷离，不晓得自己的徒弟是在说些什么，他用手倒了倒空了的酒壶：“快，再陪我喝一杯，你说不醉不归，来，干！”

　　阿九对李玉风使用昏睡咒的时候，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看着倒在桌子上的人，回想这一年的种种，师恩如山，她怎么可能走的那么潇洒，但现在雪域正逢大难，风头浪尖上的正是她魂牵梦萦之人，即便力量渺小，但终究强过凡人数倍再，加上雪域如同自己的家乡，又不能置之不理，师父只是一介凡人若是在乌水守着暂时倒也不会有太大的性命之忧。终是不辞而别，才是她眼前想的最好的办法。

　　阿九跪下对着眼前呼呼大睡的人扣了个头，硬生生从嘴缝挤出了四个字：师父，保重。

　　遇见师父的时候，阿九孑然一身，空无一物。走的时候，痕迹渺小的也只有一封信才能证明她、原来存在过。

　　师父：见字如唔，阿九一切都好，勿念。与先生相处的这几个月是阿九这段时间以来最快乐的时光，请原谅阿九的不告而别，如果可以阿九亦想陪着师父悬壶济世，但怎奈人生有太多不得已的理由，阿九是妖。若是阿九一直由着性子陪着你，只怕会害了师父，雪域已经败絮其中，北庭长欢虎视眈眈，情况依然岌岌可危。希望师父能明白。最后阿九有三愿

　　一愿师父身体安康

　　二愿师父觅得美娇娘

　　三愿师父永远远离是非纷争，平静淡薄的过完一生。

　　师父、千万保重。您若平安，阿九在没有可怕之事、可畏之物...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分外的宁静，阿九走在皇城中心，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前些日子的震乱似乎已经平息，其实想来也明白，两个王的战争不单单只是体现在战场上，流言起于祸患，动摇天下百姓的心只需要散播这些危言耸听的事，必是北庭长欢的细作混入了雪域皇城内，大肆宣传，家里出内鬼，再加上他也不是无所作为，主城都乱了，雪域还能有好么？

　　阿九隐去了身形一路来到皇城内，整个皇城在月光的照耀下灿如明珠，金碧辉煌，阿九不禁失笑，主城就是主城，祸事都到家门口来了，门面功夫倒是一点不差，暴风雨都要来临了，自己也不觉得危险，阿九撇了撇，变成一个新来小宫女，东打听西打听可算是打听到凌圣翼现在贵为储君的紫阳宫了，看着外面灯火通明他应该还没睡，不知这故人相见，凌圣翼是个什么心情，对自己逼走云裳的行径又能作何他想。阿九心里有些忐忑，心里下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隐入宫门。

　　凌圣翼看见阿九慢慢现出真身，波澜不惊的微笑道：“你来了？”

　　阿九在乌水那阵想过无数次重新相遇的场景，还有见面时的第一句话，但她现在有些茫然，这三个字仿佛一笑泯去恩仇。他的身影消瘦了许多，却显得更加成熟，更像一个有所担当的男人，她顿了顿，才开口道：“你，有些瘦了。”

　　他有些自讽：“只怕是入土之时，我才能安生了”

　　阿九心里有些抽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看着窗外，喃喃道：“即便雪域防守不复以前严密，这却还是皇城，是我屏退了他们，我见外面的人影来回晃动，便知是你来了。”

　　阿九有些羞涩，到底是自负妖力，以为到哪都能如入无人之境，阿九抬头望向那双温润如玉的眼，她觉得十分不对劲，难道仅一年，那个自负甚高嚣张跋扈的皇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最终咬了咬牙问了那个一直让她回避了许久的问题：“凌圣翼，我逼走云裳，你不恨我么？”

　　周围的红烛跳动着火焰，一下一下，跟随者阿九的心，红烛的火光映在她的眼里，他的眼里则是阿九不安的身影，阿九总有种错觉，眼前的那个人，深邃的就像一口井，你一次一次的弯腰，打水，直到有一天再也打不上来，你以为它干涸了，但那只是绳子不够长而已，后来你方才知道，它根本深不见底。

　　“恨也不恨。”这就是他的回答

　　他反问她：“你是来帮我的么？”

　　阿九不知道他打这个太极是什么意思，他爱云裳，而对这种结果竟然可以用这样模糊不清的回答来搪塞我，这一年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非人虐待，让一个语言刻薄尖酸的人变的这样温柔....

　　阿九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和委屈，她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那么对自己，但所有的心酸最终变成了“是”

　　他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那么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阿九知道他终是问道了事情的主旨，但她也不确定我猜的对不对，遂把看法倾数而出：我觉得，北庭长欢是想试探你，他就是想看看，雪域皇城是否经历了内乱之后就无法再恢复如初，而这场流言无论能不能平复下来对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但对我们确是至关重要，所以你用了流言对流言的办法，但这种东西就像种子一样落在人的心里就会生根发芽，现在的平静只是表面，火烧眉毛之下，只剩下和亲这一条道路，不过对北庭长欢这个人，怕是行不通，不仅如此，传闻他兄弟手足是一个一个被他杀死，他才登上了星月城主，除此之外他就只有一个疼爱的妹妹。此时此刻雪域正处在下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钻了这个空子，即便有些低声下气，但议和便是不得不行的一个方法。

　　凌圣翼眼中流出赞许的眼色，他大笑道：“果然与我的想法无二，所以你来帮我了是么，我一直都记得，你给我留下的那句话。”

　　阿九心中悲切，果然，恩仇泯灭的条件就是她去议和，没人会比一个妖去更加合适。他现在也更像一个储君，因为任何在心爱的女人，都比不过江山，所以他宁愿这样温柔的对待自己，也不要失去一个可以议和成功的棋子，他其实就是算准了她会来，原来这些天，他一直在等我。

　　窗外的风刮得有些大，树木被被吹的沙沙作响，正如阿九现在的一颗心上下不定，她定定的看着凌圣翼，问道：“我什么时候适合去星月皇城，又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哦，皇太子妃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缺的，你看如何？”

　　“啪”

　　阿九有些惊悚的看着他，一不小心碰碎了旁边的鎏金玉龙花瓶。

　　他依旧波澜不惊，淡淡的抿了一口茶，满目笑意的问道：“如何？”

　　“哗”的一声，大雨从天空中倾泻而出，转眼雷电交加，光影在阿九的脸上一闪而过，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在耳边，一瞬间她感到天地动摇，如置梦里，刚才的话于她来说漫长的好像上个世纪，阿九看着老天忽变的脸，叹息了一声，往后的日子大概就像此刻的天气，说变就变。

　　溪云初起日沈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