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门人生》茶娟

19、第29章1节 1995年10月3日 河埠头的夜

　　整个傍晚，凌兰一直都在台门里忙碌着，先是到道地的井边提水，再把吊桶里的水倒入盆里，然后不停地来回搓洗衣裳，再去井边吊水提水，把洗过的衣裳过几遍，接着走到自家的屋檐下的晾干那儿晾好，再进屋拖地，出屋又把外边的道地拖一遍。。。凌兰必须让自己忙碌个不停，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没有空闲去想别的事情，去注意别的什么人，比如说这会儿聚集在台门的道地里聊着天的人们，以及和他们聊着天正谈笑自如的陈小林。
　　整晚，凌兰自始至终都能感受到来自陈小林那灼热深情的注视，陈小林一直有和旁边出屋来纳凉的人们在随意地说笑，但他深邃的眼眸一直在逡巡追逐着凌兰娇俏的身影，一丝都不曾放开过。陈小林满眼满目只有凌兰的样子，陈小林的眼里只有凌兰！
　　从来不见也好，也省得情丝萦绕。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
　　好不容易等到夜完全地黑下去了，天空开始变得黑咕隆咚一副深不见底的模样了，台门道地里谈天说地的人们这才陆陆续续地散去，然后回到他们各自的屋子里去看那些没完没了的电视连续剧去了。凌兰总算也洗完了衣裳，地也拖好了，接着凌兰拿起拖把径直往台门后门的河埠头走去。
　　阿兰要去河埠头洗拖把！陈小林飞快地跟上，尾随着凌兰来到了台门后门口的河埠头。河埠头当空的月亮明晃晃地照着大地上的一切，照着河水黝黝地发亮，仿佛情人那深情的眼眸。河岸边上的几株柳树在月光的照射下往河埠头的台阶那儿投下了斑驳疏离的影，经夜上的微风一吹，轻轻柔柔地拂动着它那纤细优雅的枝条，婀娜多姿得恰似抚在爱人脸上的那一双手。
　　“阿兰！”煎熬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直呼出在心中喊了千万遍的名儿！
　　凌兰一惊，浸在河水里正来来回回甩动清洗的拖把险些个脱手。“小林！”凌兰抬眼望去，恰好对上陈小林那黑亮的眼，凌兰慌忙地低下头去，忙乱地拾擢起河水里的拖把。
　　“这么夜哉，你也来河埠头啊。”凌兰似是随意地这么跟陈小林说着话，可她低着头的眼角眉梢却在打量着陈小林：小林他压根儿就没什么东西要拿来河埠头洗的嘛，因为他手里根本就是空空的呀。
　　“嗯哪。”终于可以独自对着凌兰了，可陈小林一时半会儿的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轻轻诺诺地答应了一声。“学校放假了哈。”凌兰没话找话地打着招呼。
　　“嗯。”陈小林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语拙，因为紧张，陈小林竟然还在不是太凉的仲秋夜上搓着双手，不过很快，陈小林自己也意识到在这个季节搓手是不合时宜的，他又忙不迭地把双手抄进裤子的口袋里，在凌兰面前尽可能地显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样式来。
　　“小林你来吧，我洗好拖把了。”凌兰拾阶而上，准备回到台门的家里去。可凌兰的腿好似迈不开步子，因为陈小林还没等凌兰上得河埠头的岸上他就从先前一直站立着的岸基石纵身跳下，来到了河埠头，还不偏不倚硬生生地刚刚好挡在了凌兰的面前。
　　“小林你——”这让凌兰多少有点个着恼，“小林你让我先过去你再下来啊。”
　　“哦，是这样啊。”看着凌兰的恼相，陈小林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其实自己不是不知道怎么样下河埠头的，自小就是在这台门里长大的，焉有不懂得怎么样到河埠头的道理？陈小林顺手往台阶边上的河岸石上一扶，再看一下凌兰的着恼相，陈小林噌地一下就一个引体向上飞身上得岸去，然后就在岸石上坐下来，脚却垂挂了下来，落到河埠头的台阶那儿冲着凌兰晃悠个不歇。“怎么样？还行吧。”陈小林露出一股洋洋自得的样来。这个样式摆明了是不准备让凌兰过去上岸的，凌兰就只能依旧站在河埠头的台阶那儿，“小林，快别闹了，芳芳还在家写作业呢。”可是陈小林却并不理会，没话找话地对着凌兰说道：“阿兰，你们学校也放假了哈。”
　　“嗯。放七天。”凌兰轻声地应着，然后索性就站在河埠头台阶那儿的岸石靠着岸石不动，“小林，芳芳的数学还是要你辅导下的。”说着凌兰看向陈小林，凌兰倒是要看看接下来陈小林会做什么。“噢，那个啊。。。”陈小林听着这句在岸基上搓了下手，然后看向台阶上的凌兰，“阿兰你也上岸来吧，我拉你上来！”陈小林说着半跪在了岸基上，然后很虔诚地看着凌兰，并对着下边台阶上的凌兰伸出一只手去。
　　看来陈小林是说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把凌兰徒手拉上岸去而不是任由着凌兰沿着台阶走着上得岸去。这什么逻辑嘛。未完全长成的大男孩儿陈小林顽皮如常，十九岁的无忧少年郎陈小林还是人之初般地天真可爱，而且浪漫，喜欢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