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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20章1节 70 80 90 董家台门 泗城的都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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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城的都泗门头有个倒洽坡,坡下的大路灯下有个大台门:董家台门。
台门是泗城人特有的,其实也说不上是特有,因为它就类似北京的四合院,上海的石库门,就是一个院落。
说是叫董家台门,其实里面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姓董的人了,而是住了三户他姓人家:陈家,凌家和叶家。
正南面的一楼一底住着董家老太太和她的小女儿一家。董老太太原应是这个台门的女主人,一生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做生意长年飘泊在外;二儿子在北方的一家钢铁厂工作;三儿子从军,现在是南边一个县城的县委书记;四儿子在省城的电视台工作;五儿子在上山下乡那阵去了新疆建设兵团种棉花去了,现在在新疆大小也是个干部;六儿子做工程的,餐风露宿在外面;大女儿排行老二,嫁到泗城东边的一个大农场去了,女婿是农场的党支部书记;如今留在身边的只有这个当人民教师的小女儿,小女儿随老太太姓,叫胡琴。老太太本姓胡,叫秀英,但旧社会的女人一旦嫁了人就失了本姓,夫家姓董,于是胡秀英为人所知的不再是她的本名而成了董太太,现在老了就成了董老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姓董呢。小女婿□□是一家大型国企的工程师,两个外孙:哥哥陈大林在上海念大学,弟弟陈小林正念高中。
东边的原是董家台门的东厢房,一楼一底有两进深,现在住着的是泗城水泥厂的的技术厂长凌子峰一家,妻子陈静是泗城第二医院的一名护士长,俩女儿凌兰凌芳都还在上学。
这两家都比较简单。西边的那家可就有点儿复杂了。西面的就是原来的西厢房,也是一楼一底两进深,原先住着叶家一家大小八口,后来叶家老太太没了后就是现在的七口人:父亲叶明发是个拉板车的,也踩三轮车载客赚钱,还在台门口摆了个修自行车的摊儿,天老黑老黑了他的自行车摊还在台门口的大路灯下摆着,不收。
母亲辛小红是个家庭妇女,平日在家除了要做做不完的家务主要还是在家糊糊纸盒,还有绣人家工厂外加工的绣花,泗城人称为挑花的,就是由工厂描好稿再由妇女照着花稿绣花,绣好后按件算钱。另外她还打布摆,说布摆一般人是不知道的,其实说白了呢,布摆的成品就是鞋垫子,打布摆就是用浆糊更多的是用廉价的米糊,将很多旧布破布粘贴在一起。
辛小红差不多是这个董家台门最为忙活的人了,每天天才朦朦亮她就在台门口昏暗的大路灯下打布摆了,为的是天亮时打好的布摆能在太阳底下晒。同样住台门里的陈家和凌家人常讲这个台门口的大路灯呀就是专门为他们叶家人按装的:女人早好打布摆,男人晚好修自行车。
辛小红,这位比鸡起得还早的母亲也是没有办法,谁不想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啊,可是谁让叶家人丁太兴旺了,辛小红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女:老大是大女儿叶慕辛,老二是大儿子叶慕华,老三二女儿叶慕青,老四三女叶慕芬,小五是小儿子叶慕伟。
忽啦啦隔一年生一个。好在五个儿女也算争气,成绩优异的大女儿叶慕辛初中毕业就主动报考了技校,因为技校学费低,每月还有补贴发。本来照着老师说的,叶慕辛的成绩念高中定能顺利考入大学的,可是叶家供不起啊。人家同龄的女孩子还在读高三时,叶慕辛就两年的技校毕了业,分配到了泗城鞋厂赚钱贴补家用供弟妹们上学了;
大哥叶慕华也是好样的,高中毕业即主动投考了不要学费还拿补贴的师专。现在是泗城树人中学的语文老师;
老三叶慕青一直是这个董家台门里最苦命的孩子,被父母称做“多头”,叶慕青被人“多头多头”的当小名叫了很多年的。上边都有哥哥姐姐的了,还来个叶慕青不是多头是什么?还让叶慕青出生在了青黄不接的五荒六月。叶慕青的名字唤着好听可本意却是青黄不接的青,毕竟一个女孩子家的叫叶慕黄的不好。别人家的女孩子7岁就让上小学了,可叶慕青直到9岁多才上的小学一年级,因为需要她在家照看年幼的弟弟妹妹。妹妹叶慕芬都让上小学了,叶慕青还是在家照看弟弟叶慕伟,总不能让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来照看小弟弟吧,7岁养5岁,还是自己这个9岁来照看5岁吧。第二年太奶奶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才做主让已经9岁多的叶慕青上了学。正所谓是后来者居上,叶慕青小学跳了级,临毕业时小学作了五年制六年制的改革,叶慕青很争气地考上了只需读五年制的毕业班,总算是跟上了自己的同龄人,和台门里董老太太的小外孙陈小林一个年级了。后来高中毕业又很自觉地考了学费少又有补贴拿的高专,念的还是颇为时髦的外贸英语,和同住董家台门里的凌兰是低一届的同校校友,凌兰现在是泗城树人中学的英语老师,叶慕青则进了泗城进出口公司做着外贸生意。
虽说当年是让妹妹叶慕芬先上的学,可叶慕芬初中毕业就不太想念书了,也没考取中专技校什么的学费少的学校,初中毕业后就四处打起了临工,赚钱贴补家用了。唉,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现在的叶慕芬是一家百货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工作倒也清闲,就是收入不高。
苦是苦,叶家总算也出了个大学生,他就是小五子叶慕伟,总算是给叶家人长了脸了,念的还是艺术类的美术系。
其实叶慕伟还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画画,那时董家台门的墙壁上不时地能看到石子刻的或是炉子烧剩的炭画的画,好在台门的墙壁每到过年时董老太太都会请人来粉刷一下,刷成粉白色的,瓦片则是黑色的,在每年的雨季5。6月份会梳理一番,去掉长势很好的瓦片草,和一些破败的旧瓦。粉墙乌瓦,说明台门人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小的时候,在台门那扇黝黑黝黑的竹丝大门门口摆修车摊的叶爹爹明发总会跟来修车或路过歇一会儿的人展示叶慕伟的画画:看,这是我家小伟画的画,画得象吧。
叶明发是个有力气的男人,他是不懂画画的,只知道画得象就是画得好。其实画的好坏并不单只是凭象不象来评定画的好坏与否的,只是他不知道也不屑知道,叶爹爹明发只是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叶慕伟是个有出息的人,将来定会出山。可小时候会画两笔还能在人前炫耀一下,可长大了大学毕了业,叶慕伟却左找不好工作右找不着接收单位,弄得很尴尬,连叶爹爹明发都不能明白了:前边四个儿女没怎么大念书的不都找着活赚钱了,怎么念书最多最好的被自己认定最有出息的小儿子叶慕伟倒成了无业青年了?这是什么世道?还讲不讲理了?最后好不容易,叶慕伟进了一家广告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