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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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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许墨色染上宣纸,行云流水一般,勾勒的线条明晰柔软。一簇璃红花在白净的纸上随风摇曳,栩栩如生。
我停下研磨的手,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给他,他接过,轻抿一口放下。我看看桌边墨迹未干的画,说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却像是突然从沉思中醒悟,问我:“你还没有名字吧?”
我微怔,一滴墨从墨石上滴进砚台。像我们这样的下等人,一般都没有名字,朴姨不识字,就一直叫我丫头。
“就叫紫夕如何?”
他提笔在那幅画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指着念给我听,洁白的指纤长,脸上是温润的笑意,眸子里泛起潋滟的水光。
我霎时间慌了神,心跳漏掉一拍,然后逃也似地向门外跑去。
“我……我去摘点璃红花来……”
我说完,一口气跑了好远,直到来到芷汀湖的璃红花丛边才敢停下,平复下心里的一团乱麻,脸上火烧一般红了起来,嘴角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无心摘花,手上的动作很慢,脑子里还是他笑意如水般温柔的黑眸。嘴里念着“紫夕”,细细地翻来覆去地念,心里像是被璃红花的香味,浸得满满,带着一丝丝不绝的青涩的甜,笑得像个傻瓜一样。
不知不觉便摘得兜满了袖子,我觉着摘太多,可扔掉又太浪费,便抱着花瓣走到芷汀湖缘的近水石台边,俯下身,将花瓣放下,一片片细细清洗。
许是我大脑太过浆糊,致使耳朵已不再关注周围的声音,那个仆人悄行至我身后时我根本就没有发现,直至被推下湖,突如其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让我不由得尖叫一声。
失去重心,身体好沉好沉,我挣扎不行,只有不停哭泣,狼狈不堪。被水淹没的视野里最后是一片白晃到刺眼的天空,我听见大公子麻仓越狂妄的笑声,还有,他,带着焦急的呼喊。
“紫夕!”
我放心地闭上眼,任早已不停使唤的身体向下沉去,模糊中身体被人抱着拉出水面,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似乎到了岸边,他停下,想托我上去,出乎意料的是麻仓越竟等待在岸边,狞笑着大声威胁。
“麻仓叶王,我本来就是因为你才推她下的水,只要你能答应我让我把气消了,并且不告诉父亲,我就让你们上来。:怎样?我数到三,你给我好好考虑考虑。”
“一……”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冷淡,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有人拖了我出水,然后被架着离开。我死命挣扎,身体疲软身边的人不耐烦地击向我的后脑,我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衣服紧黏着肌肤,体温与濡湿的凉意混在一起,及其不舒服,艰难地睁开涩然的眼,我翻身下床,发现身体并无大碍,疼痛的大脑终于揪住一丝清明。我冲出门,急匆匆向着他的房间跑去。
不顾规矩,我猛地推开门。
呼吸狠狠一滞,比璃红花还要艳丽生动的红色几乎刺痛我的双目。他躺在床上,浑身浴血,如水淋漓般染红了衣服,混了湖水顺着衣角一滴滴落在地上,颜色趋淡。我急忙走上前,见他紧闭双目,眉头皱起,脸色不自然的潮红。情急之下,不管不顾地解开衣物查看伤势。
细线般浅薄的伤口密密麻麻布满全身,大都自行凝结成一痕红肿,不再流血。
我惊呆了,想起上次谈笑时他说过在咒术课上他让麻仓越失了面子的事,泪水猝不及防涌出来。
他的眉似乎皱的更深了,嘴里喃喃地不知在念些什么,面色如涂了璃红花汁般脆弱的红。我颤抖着手搭上他的额,滚烫。我俯下身将耳贴近他的唇。
“清束……”
如被突然刺伤了心脏,我针扎般缩回手,匆忙跑出去打了水来。
看了看逐渐昏睡下来的天空,心一横,向麻仓大门跑去。
不出所料,被看门的人拦下了,正当我急的哭着跪下的时候,朴姨来了,也不多问,只扶起我,擦了擦我脸颊的泪痕,又给了那些人一些钱,软声软气地哀求后,才放了我出去。
请大夫,拿药,熬药,喂药,擦汗。
忙完一切后我支起窗子,只见屋外已是月悬夜空,皓辉千里,随着凉风蹑足而进,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我支着脑袋凝视他。
烧已经退得差不多,那个人的脸庞如玉,虚弱的苍白,越显浓密的睫如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的眉紧皱,唇轻轻嗫嚅,被汗水濡湿的发贴在肌肤上。
是做噩梦了吗?睡的如此不安。
我打来温水替他擦拭,却感觉身体疲惫,眼不由自主地想合在一起。我强忍住困意,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他的唇。
微微翕张着,虽说声音被咬得模糊不清,但从不断重复的唇形来判断应该是刚刚我所听到的名字。
为什么我所在乎的人的心都被另一个人几乎占满?
夜更深了,烛火在暗影与光明的交界处跃动,也许是泪水湿了眼,我看见那火光在眼前幻化成满天星光。我吹灭灯,陷进黑暗而越发放肆的疲惫终于侵占了神经,我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黑暗铺天盖地,将不为人知的情绪毫无保留的显示出来,用可以容纳埋葬一切的黑暗为遮蔽物。我被一阵床榻微动的声音拉进混沌的意识,似乎有人在低声叹息,似乎有人拭了我的眼角,似乎有人的声音清冷。
“……我从没见她为我,落过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