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1 我曾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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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在朴姨的怀里仰起头，声音细细地问“朴姨，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要丢弃我吗？”彼时的我已初初长成，十三岁的豆蔻年华，朦胧间已知世间悲苦。
犹记得当时正是阳春三月，窗外的杨槐开得正盛，荣荣簇簇，在夜色衬托下，如雪般明净，暗香浮动。
然后朴姨只是用她那因沾染了过多烟油世俗而变得粗糙的手，轻轻阖上我的眼睛，声音是叹息后的低缓和怜惜，“丫头，这世间有太多不得已，我想你的父母也是不愿的……”
我拉下朴姨的手，眨着懵懂的眼。
“好了，快睡吧，不要想太多了，明天家主要去参加天皇的寿诞宴席，我们也得早起做准备。”
我知道朴姨也曾有过一个女儿，只不过在多年前一场前所未见的严重旱灾中失散，从此杳无音讯。
这世间有太多不得已。
躺在床上，我抱住朴姨，虽然对那话不是太懂，但忽而觉得难过。朴姨的身体有些发胖，软软松弛的触感，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茧，也许是常年累月的炒菜造成的。
朴姨不一会就疲惫地睡着了。她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角竟浸出一滴浑浊的泪，我附耳过去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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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进麻仓家的时候，四岁我望着那些回环曲折，亭台楼阁，万般华美，从心底涌出冰冷的感觉，只能紧紧抓住朴姨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种感觉，是孤独。生于世的孤独。
黄牛仰面长哞，蓝天白云，极好的天气，家主似也摆脱了对这一个月来谣言的阴霾，眉目间笑意盈盈。
这一年的大祭祀是要交给麻仓家的吧，就像上一个五年一样，也许天皇会在宴会上宣布，那过几天应该有的忙了。
见大夫人缓步过来，打断思绪，我连忙掀开帷布。
家主骑马带队，几辆牛车载着家眷跟随，古道扬尘，车辘轨迹痕痕。
今日家中几个主人离去，事务清闲不少。朴姨就教我刺绣，她笑着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很深，像是一朵枯萎的璃红花。
我经常见到枯萎的璃红花，那是一种每天都开每天都谢的花，鲜艳美丽的红色花瓣，层次分明，重叠繁复。因为好看又雍容华贵，麻仓家里种了很多。在刺绣的时候，为了节约买彩线的钱，朴姨总喜欢叫我去摘，将白色丝线染成红色。
在指尖被揉破的花瓣，浸出红色的汁液，如血一般瑰丽。
夕阳残照，群鸦掠过，牛的哞叫声穿过璃红花丛在耳边回旋。我略一低头，指尖被针刺破，鲜血浸入白布上未绣完的璃红花瓣上，看去越发娇嫩艳丽。朴姨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什。
丫头，家主回来了。
家主回来了。
他还带回来一个少年。
听说是前段时间成为人们茶前饭后谈资的麻仓家主和一个狐狸精的私生子。家主还未到，这个消息却像瘟疫一样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
我在两个丫鬟的身旁驻步，听到的大概是紫无家主紫无谨无意间寻找到那孩子，见他孤苦无依，就收留了他。几年后，孩子长大了，就想回家。紫无谨无法，想到直接送去麻仓家肯定会被侮辱一番，说不定还会动起干戈，于是就在天皇寿辰这天将他送来。紫无家主宅心仁厚，麻仓家主行止不正，天皇便将大祭祀的事交给了紫无家。
车辘声止，两个丫鬟停止说话，拎了裙摆慌张地跑出去站定，我尾随而至。
见随从牵过家主的马从后门进了马厩，管家跟随在家主身后进屋，后面一群女眷和随身丫鬟。
我们丫鬟下人站成一排低着头。在那些人的最后，我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白色和服，黑长的发松松束着，面目清秀，目光冷淡而防备地扫视着周遭的环境，双手垂于身侧，在振袖宽大的遮掩下紧紧握成拳。那张脸，怕与家主年轻时有七分相像。
我抬起眸子，却恰好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我看见他的眼睛，寂静如顽固不化的冰，连黑暗也冻结，明明是很好看的眼眸，却让人感到硬生生的冰冷。
他看我一眼就移步走了，面对这那些人的背影和麻仓家的繁华，强撑着的倔强身影有些孤独。
我忽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缓慢地柔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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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同样的孤独，在我花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后终于慢慢地接近了他，虽然他还是经常冷漠到对任何事都无反应的样子，但有时候我端给他一些小零食，他已不会再漠然拒绝，会象征性地吃一些，或对我露出些许温柔的笑意。
三个月前，在无人愿意伺候那位不受家主待见的少年时，我向管家说了，出乎意料地简单，从厨房打杂调去兰漪苑给他当丫鬟，唯一的丫鬟。
我试图靠近他，只要他不赶我走，总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他和其他少爷不同，无一丝盛气凌人，但无意间却散发这一种衿贵的傲气。
淡然而又疏离的模样让人难以将他与十四岁的外表相协调。
初来的一个月，他总是安静地坐在窗边，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沉默哀伤到冰冷。被端着饭菜的我打断思绪，有时也叫我一起坐下，我从一开始的惶然到习惯。
一个月后他开始去学堂，麻仓家专请了几个老师教。我就坐在窗子边等他回来。
已是盛夏，窗外蝉鸣震天，璃红花的瓣已经有了衰落的迹象，天已经慢慢暗下来。我抬眸望向天空，那些紊乱的思绪打绕成结，就在看见他身影的那一瞬间，我倏忽想起他也与我一样呆在窗前眺望远方的模样，眼中的落寞与我此时的情绪重叠。
我恍然明白，那种孤独，叫做思念。
见他走近，我笑了。
苦涩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