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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九、笼中鸟困陷玉照宫 她像一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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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步入棠梨宫,发觉宫中上下全然乱了阵脚。从宫门到徐燕宜居住的玉照殿,沿途不断见到宫女引领太医小跑而来。皇后内功深厚,据说已经转醒,但脸上罩着一层黑气,神智尚不清晰,徐燕宜则仍处昏迷。太医们全都面露难色,对于中毒缘由说法不一,暂时也未有解毒良方,更糟的是此毒厉害得很,稍加延误,恐怕会毒入心脉,致使性命堪忧。玄凌听后焦躁不已,眉头拧成川字,他怒斥太医院无用,转而盘问当时在场的宫人。
一众战战兢兢的宫人里,最清楚皇后等人中毒始末的,当属徐燕宜的贴身宫女竹茹。她道皇后今早探望过小皇子,听闻贞贵嫔产后身子虚弱,半年不见好转,由此,皇后提议帮她写几张滋补良方。二人一同来到徐燕宜的寝殿,当时殿门紧闭,徐燕宜的另一名贴身宫女黄笒打开殿门,引二位主子进入。三人在床帏附近,突然一齐晕厥过去,二人身后,近一些的宫女尽皆感到晕眩。而竹茹因替主子们奉茶,迟来一步,没有遭到波及。
玄凌听竹茹所言,察觉到不寻常处,疑问道:“青天白日的,贞贵嫔的寝殿为何殿门紧闭?”
“回皇上,贞贵嫔有孕时,肃妃特意叮嘱,生产后半年内禁用鳄力丈重香。半年后前几次用,需先以香熏染床帐,作为过渡,所以才紧闭殿门。”竹茹照实禀道。
这回答更令玄凌疑惑,他反复踱着步,思索此事是否与鳄力丈重香有关。正在此时,安陵容满面仓惶,出现在殿门前。她今日恰巧不在棠梨宫,受到玄凌急招,才匆匆折返。她出现时刚好听见竹茹最后一句话,瞬间脸色煞白,她浑然忘记对玄凌的礼数,在门外呆立片刻,忽然发足朝徐燕宜寝殿奔去。
众人知她必是想到什么,玄凌、甄嬛等人紧随而上。距离中毒发生将近半个时辰,徐燕宜寝殿大门一直敞开着,屋内鳄力丈重香的气味差不多散尽。安陵容几步跃入房内,其余人忌惮未知的毒药,均在门外止步。入殿后安陵容迅速环顾屋内,确定视所能及处,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她想到,有中毒症状者皆是在床帏附近,遂仔细翻查起床褥枕被,最终在枕下发现几枚干枯的茜色长草,形状似狐尾。
凝视着手中长草,安陵容咬紧了下唇。方才她一进玉照殿,见到甄嬛在玄凌身侧,就知道此事绝不简单,分明是冲她而来。可惜毒药不等人,她无暇思量一个更好的对策,只得将找到的长草呈给玄凌,解释道:“是狐尾花,它与广木香的气味混合,会成为剧毒…广木香,是鳄力丈重香的材料之一”
最后几字,安陵容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可传入玄凌耳中,足以令他怒不可遏,他厉声喝道:“你好大胆!竟敢使用这种材料制香!”
玄凌一声断喝,带有两分《狮子吼》功力,震得众人气血翻涌。安陵容上一次见玄凌对她如此盛怒,也是拜甄嬛所赐,她心底彷徨,却还是带着一丝微薄的期望,对玄凌拜倒辩白道:“皇上恕罪,鳄力丈重香是妾家传的秘方。广木香健体功效极好,且与狐尾花都极难寻得,妾这才心存侥幸,未将秘方修改。”她说着,眼中有泪光盈于睫,看上去楚楚可怜。
甄嬛生怕玄凌对其心软,适时挑拨道:“宫中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肃妃的想法未免太不周全。”
玄凌听罢,果然愠色更甚,但未等他继续发难,安陵容先一步辩解道:“请皇上明鉴,广木香虽是妾的责任,狐尾花却并非妾放在贞贵嫔寝殿里的。况且妾对所有宫人再三叮嘱,焚香之时,房内绝不可有任何花草存在。”
她此言,矛头直指侍奉玉昭殿的宫人,竹茹生怕引火烧身,忙跪下撇清关系道:“奴婢等从不敢违背肃妃的吩咐。狐尾草既然藏于贞贵嫔枕下,该责问负责铺床的宫女芬菲。”竹茹一边说,一边指向殿内等待问话,站在最末一个宫女。
那个叫芬菲的宫女才进宫不久,何曾经历过这等场面,被竹茹一指,吓得直接嚎啕大哭,含糊的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无意害皇后和贞贵嫔…奴婢原本是好心,贞贵嫔生下小皇子后,一直睡得不安稳。奴婢听一个别宫的宫女说,狐尾花可以安神助眠,就自作聪明,向她讨要几枝…她,她还教奴婢悄悄放在贞贵嫔枕头下面,若然生效,再去贞贵嫔面前讨赏…奴婢不知会生出祸事来…”
她的哭声令玄凌不耐烦,粗暴打断她道:“给你狐尾花的宫女叫什么名字?哪个宫里的?”
芬芳瑟瑟发抖,抽噎道:“不,不知是哪个宫的…好像…好像叫鸢羽。”
玄凌身旁的李长立即道:“禀皇上,鸢羽是秦芳仪宫里的。”
鸢羽,正是甄嬛宫里当日告发花萱的那一位。她告发前不久,甄嬛刚得到广木香的线索,她翻查《药经》,上面赫然写着不可与狐尾花同用,易产生剧毒。等待花萱的事情处理完毕,甄嬛心头已暗生一计。
她命花萱竭尽所能找到狐尾花,然后假借鸢羽的名义,找一个徐燕宜宫中糊涂些的宫女,告诉她狐尾花能够宁气安神,有助眠之效。甄嬛知道徐燕宜为玄凌耗尽心神,定有难以安寝的烦恼,经花萱几番巧言蛊惑,芬菲果真上当。
而鸢羽当初告发花萱,目的是踩着她上位,谁知却适得其反。鸢羽做事笨拙,本不受其他宫女待见,又有不少人与花萱交好,那之后更加排挤鸢羽。她渐渐在柔仪宫待不下去,早在二月初,甄嬛就寻到个由头潜她出去,现今鸢羽跟着秦芳仪。
李长有意不提鸢羽的过去,显是因着槿汐的缘故,不把祸水引向甄嬛。虽说以甄嬛的巧舌如簧,想要撇清关系不难,但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长既然投桃报李,甄嬛也免费唇舌。念此,甄嬛悄然朝李长投去感激神色。
玄凌深厌芬菲的糊涂,不想她在面前碍眼,连连挥手道:“带下去,连同那个鸢羽一并送入慎刑司拷问。”
皇帝圣令一下,芬菲哭嚎着被人拖了下去,甄嬛从旁提议道:“皇上最好将二人分开审问,免得她们沆瀣一气,砌词串供。”毕竟花萱只是假借鸢羽的名头,甄嬛自然不能让芬菲见到真的鸢羽。
对于甄嬛的建议,玄凌深以为然,又让李长追加上这道命令。
整件事被甄嬛计划成一场意外,重责终究还要落在安陵容的疏忽上,玄凌冷脸瞥着她,沉声道:“将肃妃也拿下!”
话音一落,玄凌左右立刻有两个太监上前,朝安陵容肩头抓去。安陵容面无人色,忽然身形虚晃,以轻功避开了抓捕。
两个太监扑了个空,倒不慌张,片刻不停,继续执行玄凌的命令。安陵容不能反击,亦不能逃出殿外,她一味小幅度的避走,有如一只禁锢在笼中的囚鸟。
玄凌眼里,安陵容一贯乖顺,眼下她公然拒捕,怒气在玄凌眉目间火焰般升腾。甄嬛察言观色,趁机推波助澜,向安陵容斥道:“肃妃难道要抗旨不遵吗?”
她这般落井下石,激的玄凌顿时暴怒,随手抓起桌上一个香囊对安陵容掷去。这一掷蕴含玄凌三五成的内力,是以香囊虽然柔软,带起的劲风呼啸。安陵容岂敢反抗玄凌,无奈下生受这一击,好在玄凌怒极攻心依旧手下留情,香囊砸中安陵容的发髻,青丝如瀑散落,衬得安陵容娇俏的面孔可怜至极。
见此情形,玄凌竟一时狠不下心,语气软了三分:“朕知道你不是抗旨,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安陵容含泪点头,道:“此毒解药难以配齐,拖到明日,皇后和贞贵嫔性命堪忧。妾有一方,以连翘、牛黄、白茅根、黄柏,加夹竹桃汁液,五日内可压制此毒运行。”
“夹竹桃乃是剧毒!岂能滥用?”甄嬛惊叫道,她继而转向玄凌,满脸惧色,忧心忡忡道:“肃妃居心险恶,皇上万不可信她!”
玄凌面上阴沉不定,半晌不发一言。他固然不相信甄嬛对安陵容的指控,却也无法信任安陵容,放任她以夹竹桃的汁液入药。
方才安陵容拒捕,正因知晓甄嬛必定阻挠,犹豫要不要说出秘方。见玄凌迟迟不决,安陵容膝行过去,语气中充满恳切:“妾深知兵行险着,妾以性命担保,盼皇上允许妾将功折罪。”
凝重思索一番,玄凌坚定摇着头道:“朕不是不信你,只是皇后和贞贵嫔性命攸关,咱们…还是交给太医吧。”
闻言,安陵容静默着低下了头。大殿里,好一阵无人说话。最终,安陵容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于掌中托出一截不到三寸的短笛,呈在玄凌眼前。
不解她是何意,玄凌茫然接过短笛,端详起来。这短笛通身墨色,触手寒气刺骨,应是墨玉雕成,玉笛的尾端,铭刻着一方金色的特殊标记。
玄凌博览世间典籍,一瞬间便认出这个标记。他的表情即刻变得又惊又喜,声音也难掩兴奋:“容儿!莫非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