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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八、报先恩未央暗恨生 ...

  •   天不遂人愿,浣碧祈求的侥幸终究落空。重阳节前,宫中得到清河王府传来的喜讯。九九登高日,太后特邀请宗室们齐聚。上林苑中,竖起数十道高耸的铜柱,以供切磋轻功之用。重阳节攀铜柱,向来备受年轻妃嫔的喜爱。有资历者往往自持身份,不在无谓处争长短。甄嬛自打晋升昭仪位份,变得持重许多,此次未参与争锋,况且她担忧浣碧处境,不时分神,偷瞥玄清座处。
      玄清周围,不断有人前来道贺,他免不了要连同尤静娴,与人应酬交谈。如此一来,浣碧显得深受冷落,好像清河王府的一个外人。当初她得玄凌亲自降旨赐婚,由宫女一跃成为清河王侧妃,是何等美妙的佳话,自然引起不少人嫉妒,纷纷想看她笑话。浣碧倒是展现出落落大方,尽管她面色欠佳,在席间却对尤静娴处处照顾,相形之下,尤静娴的娇怯姿态反而做作。
      玄清自知愧对浣碧,令她受了委屈,亦感念她的大度,他在桌下牵起她的手掌,以示安慰。浣碧侧过脸,对自己的夫君报以微笑,翻过手来将他的手掌覆住,继而漫不经心,看了尤静娴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甄嬛竟然在浣碧的眼神中,读出几分怜悯,这与前些日子她的无措模样大相庭径。浣碧坦然的过分,仿佛尤静娴对她不成威胁。
      历经多年宫中争斗,甄嬛敏锐察觉,浣碧的转变来的不妙,清河王府不久势必迎来动荡。恰逢此时,丛丛铜柱下,爆发出阵阵喝彩,几个年轻妃嫔簇拥着其中一根铜柱,纷纷仰望,甄嬛被她们的喧闹声吸引,不由移目。
      只见那根铜柱上,正有一人,斜倾着身体向上攀升。铜柱光滑似镜,无处借力,在她的足下如履平地。转眼的功夫,那人窜上去六七丈的高度,远胜旁边攀升五丈的秦芳仪。甄嬛一眼认出,那个人是祥嫔,此人表面愚钝,实则很会察言观色。当日与她一同设局陷害甄嬛的傅如吟、祺嫔皆成皇后弃子,只有她仍旧留在皇后麾下浑水摸鱼。
      听众人为祥嫔发出喝彩,傅如吟尤为不快,将身躯一拧,直接从座上跃至铜柱三丈处。并以此为起点,双足交替点踏柱身,宛若蜻蜓点水。她的飘逸身姿瞬间再拔高数丈,几乎挨近云端。“谪仙人”不是浪得虚名,一时间赢得满堂彩。祥嫔岂不知傅如吟有意针对,可她半分不气恼,还同其他人一道鼓掌赞和,傅如吟拳头打在棉花上,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趁着人声嘈杂,花萱俯下身,附在甄嬛耳畔道:“今早奴婢宫外的同乡传信,说昭仪想要的东西找到了。”
      此物当真难寻,过去大半年,才有结果。甄嬛按耐心中窃喜,压低声道:“很好,接下来你依计行事。”又补充道:“你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昭仪放心,奴婢未曾暴露身份,无论如何不会牵连昭仪。”花萱自信道,她行事甄嬛素来放心,何况甄嬛捏着她的把柄,她不敢存有异心。
      孤直的铜柱下,年轻妃嫔们不住嬉笑吵闹。甄嬛一双冷眼,在人群里兜兜转转,最终落在她即将设计网罗的宿敌,安陵容的身上。不料让她发觉,另有一道目光也注视着安陵容。
      浣碧的眼神冷不丁与甄嬛相接,持续浅浅一瞬,她怕被长姐看出破绽,匆忙偏过头去。

      重阳节往后,一连数日,花萱倚照甄嬛的计划,将针对安陵容的布局铺排妥当。甄嬛只消静候宫中,等待猎物落网。其实安陵容对她的敌意,远没有皇后来的深切,可甄嬛偏偏觉得,安陵容的存在,更叫她寝食难安,如芒在背。
      苦候几日,按照甄嬛的推断,不出一两天,棠梨宫就会出事。这一日,甄嬛午憩刚起身,有宫女禀报,说李长侯在殿外,有急事相告。
      甄嬛还以为她的计谋得逞,忙令宫女请李长至花厅说话。她到了花厅,却发现李长有些不一样,他身为玄凌身边的大总管,平日见惯风浪,每一个表情与姿态,都扮演的恰到好处。现在他的急切失去准头,说明此来是为私事。甄嬛有一丝迟疑,李长迫不及待要道明来意,但他看一眼甄嬛身后的宫女,又暂且咽下话头。
      甄嬛会意,即刻屏退宫人。李长仍不放松,上前一步,用仅有甄嬛听得见的声音道:“槿汐被皇后罚入了慎刑司。”
      “怎会如此?什么时候的事?”甄嬛吃了一惊,心道槿汐做事一向谨小慎微,岂有得罪皇后之理?
      李长摆摆手,表示不知,只说:“主子的事,奴才也过问不得。槿汐托人叫我转告昭仪,求昭仪屈尊,单独往慎刑司见她一面。”他怕甄嬛有所顾虑,接着道:“奴才已经为昭仪安排妥当。昭仪只需扮作宫女,报上奴才的名字,不会引起宫中其他人的注意。”
      他思虑周全,显与崔槿汐关系不凡。甄嬛知道李长是个人精,日后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索性卖他这个人情。李长松了口气,冲甄嬛长揖到地,再三重谢,才匆匆离开柔仪宫。

      槿汐的事,事发突然,蹊跷的很,甄嬛不愿拖延,以免打扰自己的计划。所以李长前脚走,甄嬛立刻换上一套宫女服饰,披上斗篷,施展绝顶轻功,避开宫中耳目,寻了条偏僻道路,悄无人知的来到慎刑司。
      慎刑司乃是宫人们犯下大错,用来受刑的地方。在此受罚的宫人们不但要遭受苦役刑罚,还要给一般的宫女太监当做“人盾”,成为他人提升武艺的工具。“人盾”只能躲避,不能还手,是以没有几人能毫发无伤从慎刑司出来。
      崔槿汐进来没有几日,她四肢裸露处,已添上几道显眼伤痕。甄嬛到来时,她正与其余罪婢一起舂米,边上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壮硕宫女,不时厉声呵斥。
      如李长所说,他在慎刑司上下都打点过一番,掌事的太监一听说,甄嬛是李总管差遣前来,就换上一幅客气面孔,对槿汐也客气的很。他把二人带往一间无人的暗室,嘱咐她们有一盏茶的时间说话,甄嬛来时特地戴上兜帽,掩去真容,唯恐此处存在皇后眼线。
      崔槿汐等掌事太监一离开,便双膝跪地,叩头泣道:“槿汐别无他求,只求碗昭仪顾念一点主仆情份,替奴婢追查纯元皇后的死因。”
      “你说什么?”崔槿汐所求绝非等闲易事,甄嬛心头剧震,头脑中嗡嗡作响。不过这样一来,槿汐有些异常举动,忽然都说得通了。甄嬛用上几分真力,托住槿汐双臂将她扶起,严肃道:“你是因此才做了皇后的贴身宫女?也是因此得罪皇后,被罚入慎刑司?”
      “碗昭仪一双慧眼,明察秋毫。”对于甄嬛的敏锐,槿汐一向佩服。面对甄嬛,她无需过多解释,仅补充道:“皇后对我早有怀疑,是我太过愚笨,中了她的算计,被她抓个正着。”
      “这不怪你,皇后向来精于此道。”甄嬛沉吟着,她尚未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但她飞快捕捉到问题的关键:“你怀疑皇后?纯元皇后不是难产而死吗?你为何怀疑她的死因?”
      “不!那全是假象!”槿汐激动起来,斩钉截铁道:“我亲眼见到,纯元皇后死时口鼻流血,她生的孩子浑身青斑,他们明显是中毒而亡。皇后…那时还是娴妃,是她极力劝阻皇上进入寝殿,她说纯元皇后爱惜容颜,请求皇上允许她先入内为皇后整理遗容…等纯元皇后遗体被人抬出来,她口鼻处的鲜血被清理的毫无痕迹。皇后精通医理,先皇后死状凄惨,若与她无关,她怎会没有疑心,更从未对皇上提起。那以后不久,伺候纯元皇后生产的宫人们尽数从宫中消失,要不是那日情形太过触目惊心,我几乎要怀疑是我的幻觉…”
      槿汐的叙述,逐一与甄嬛脑海中另一些信息互相印证,太后曾斥责皇后大逆不道,莫非指的是这件事?不过甄嬛有一处不明,她奇道:“你为何会见过纯元皇后的惨状?你不是说,当年相关的宫人都消失了吗?”
      “我…我是偷着去瞧的。我初入宫时,纯元皇后对我多有照顾,是我的恩人。她生产之前,我总感到心神不宁,她生产那日,我装病告假,悄悄守着未央宫。谁知,谁知…”槿汐说不下去,满脸悲痛与愤恨。
      槿汐这副神情,让甄嬛动了恻隐之心,她想起为她身故的流朱,叹息道:“你有这份心意,也算对得起故皇后。”感慨间甄嬛心念一转,又让她串联起一些事情,她忽然问道:“…纯元皇后可有饮用杏仁茶的习惯?”
      “纯元皇后不喜杏仁味道…”槿汐仔细回忆道:“不过杏仁对四时花令剑的内功有益,纯元皇后喜爱蕉叶清香,每以蕉叶辅蒸,冲淡杏仁的味道。端妃有段时日喜向纯元皇后讨教剑法,常常一同饮用。”
      “原来如此。”甄嬛心中了然,看来端妃怪错了人。可是,问题会出在杏仁茶和蕉叶身上吗?上次在倚梅园,玄凌提起杏仁茶的功效,甄嬛因而回去翻看过那本《药经》,未提及蕉叶与杏仁茶有什么冲突。当然,皇后施展的手段,决计不会是这么简单。甄嬛需要获得更多关于皇后的讯息,她继续问槿汐:“你知不知道,太后和皇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快?”
      槿汐明白,甄嬛不会无端发问,她思索良久,答道:“…有一件事,不知算不算太后对皇后不满。太后原来很喜欢皇后亲制的香药包,近来不知为何,改换成肃妃研制的香料…”
      “肃妃的香料?有什么奇效吗?”甄嬛疑心道,但她立刻否定了刚才的想法:“不对,若当真有效,为何没能缓解皇后的头风?”
      这句话本是甄嬛在自言自语,没想得到任何答案,却听槿汐道:“皇后从来不点香料,肃妃来凤仪宫,从来不是缓解皇后的头风,而是医治剑秋的怪病。”
      此话令甄嬛深深感到迷惑,皇后身上隐藏太多秘密,根本无从入手。二人沉默一阵,一盏茶的时候到了,外面响起催促的叩门声。槿汐离去时,往甄嬛手中塞入一物,飞快道:“皇后发现我时,我正打开皇后的药匣。这是我顺手摸到的,不知对昭仪有没有帮助。”
      甄嬛攥紧手掌,防止被掌事太监发觉。中间她暗中以指腹感受了一下,此物单薄且柔软,似乎是一片花瓣。

      从沉闷的慎刑司出来,一路上,甄嬛不断尝试拼凑起凌乱破碎的线索。她手里始终紧攥着槿汐交给她的事物,直至回到柔仪宫,才想起摊开手掌瞧上一眼。
      那的确是一片花瓣,半个手掌大小,形状似莲瓣,尽管已经发暗,不难看出原本是金黄色。它被槿汐保管了几日,开始变得腐烂,一些黏腻的花汁沾在甄嬛掌心,味道不大好闻。甄嬛皱起眉,吩咐宫人打水来供她洗手。
      她刚把半个手掌浸入水盆,花萱避开其余宫人进入寝殿,对甄嬛耳语道:“禀昭仪,棠梨宫出事了。”
      甄嬛霎时精神大振,她期待的好戏终于揭幕,她迅速揉搓掉表面花汁,命人带齐早已备好的礼品,往棠梨宫行去。
      她算准的时机刚刚好,在棠梨宫门口,正赶上玄凌的仪仗也往这处来。玄凌神色紧张,步履匆匆,看见甄嬛他愣了一下,但没有因为她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步入棠梨宫去。紧随他的李长迎上来,恭敬道:“碗昭仪怎么来了棠梨宫?”
      甄嬛假作不知棠梨宫出事,抬手指向宫人手上托盘,笑道:“我闲来无事,做了几件婴儿衣衫,来探望贞贵嫔。”
      “碗昭仪有心了。”李长奉承道,随即他换上一副焦急神色,解释玄凌行色匆匆的原因:“皇后今日也来探望小皇子,哪知方才有宫人来报,说皇后和贞贵嫔同时晕厥过去,怕是中了剧毒。”
      惊闻连皇后亦牵扯在内,甄嬛隐隐兴奋。这下兹事体大,安陵容稍有不慎,必遭帝后同时厌弃。甄嬛想不出安陵容还能如何翻身,她瞪大双眼,装的惶惶不安,颤声道:“竟有此事?李公公快随我进棠梨宫,为皇后侍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八、报先恩未央暗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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