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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五、武冠绝凤威起疑云 ...

  •   金环疾旋,飞袭皇后所坐高台,甄嬛待要上前追截,已是不能。众妃骇到几乎忘记呼吸,皇后却如同没看见一般,泰然端坐,纹丝不动。刹那间金环已至皇后座前数尺,众人但见,凤座侧,剑秋出手如电,顺手抄起案台上一双玉箸,向空中夹去。金玉相击,发出“叮”一声的细响,金环来势立止,瞬惊场内四座。甄嬛与芳若更是讶异的不约而同向前踏出一步,二人对视一眼,这金环身上的力道有多大,她二人再清楚不过。方才甄嬛掐准时机,借力打力,将太后所发暗器之威力,化为自身剑劲,是以金环飞击之力,远比太后的力道更甚一筹,精钢亦能损毁。而剑秋以玉箸接金环,玉箸上一丝裂纹也无,足见剑秋修为。
      甄嬛、芳若见有惊无险,胸中都松下一口气,忙朝皇后拜下谢罪。皇后于人前素来宽和,只说刀剑不长眼,并未罪责二人。芳若一面心有戚戚,一面对剑秋的高深修为暗中称奇,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困惑神色。甄嬛看在眼里,正印证她此前猜想,剑秋的武功,远超朱家一般奴仆的境界。
      在后宫几番沉浮,甄嬛终是得偿所愿,武较中一举夺魁,获封昭仪。眉庄次之,获封淑媛。那位娇怯但果敢的瑛常在,颇得玄凌看重,擢升为贵人。玄凌的旨意一发出,立有几个低位妃嫔谄媚的围住瑛贵人道贺,沈眉庄却知,那分明是一群虎豹豺狼。她心下忽觉得这一切甚是无趣,连原本对皇后的怨怼也消失殆尽,她意识到,自己对玄凌,对后宫争斗,失望厌恶到了极点。
      此后沈眉庄更有意避宠,倒便宜了甄嬛重获盛宠,风头一时无两,隐有盖过安陵容和傅如吟的趋势。这几月来,除了甄嬛,玄凌召见的多的还有瑛贵人,皇后见其得宠,意欲拉拢。可瑛贵人性子太过单纯,不能分辨皇后的暗示,皇后觉其愚钝,试探过几次就此作罢。
      玄凌重新对甄嬛展显出迷恋,有时难免让她忆起初入宫时,与玄凌如胶似漆的光景。然而她往往很快清醒,她深刻知道,玄凌迷恋的,是她身上纯元皇后的影子。每与皇帝虚与委蛇,她就憎恶玄凌多一分,他总叫她做纯元的影子,从不允许她真正成为纯元。

      一转眼朔风又至,倚梅园的红梅开的艳灿,梅花年年相似,与玄凌赏梅的人一直变幻。恰逢一日暖阳,红梅映新雪,傅如吟身裹轻裘,手持双剑,于一片皑皑素白中轻灵游走。玄凌沉溺美人剑影,甄嬛则坐在他身畔静静观察起傅如吟。武较过后傅如吟鲜少露面,此时甄嬛细看下,发觉她犹有病容,似乎她武较称病不是借口。怪的是,她病容里同时带有一股奇异的精神,近来帝后待她俱是冷淡,不曾赏赐鳄力丈重香,显然她的精神非此香功效。
      “蔷薇涧”的双锋反射雪光,映照出梅花彤红,如同赤火。傅如吟蒲柳般的身姿翩跹其间,柔若无骨。几月不见,她的剑更缺乏剑意,仅余对玄凌的百般讨好,傅如吟的矫揉造作,无端令甄嬛想起北殿密室中的悼诗与玉剑,引得她胸中一阵恶寒。很快,这股寒意又被一种恶劣的趣味所取代,甄嬛忽然想知道,如果傅如吟得知,自己不过是纯元皇后的替身,会是什么反应?念及此,甄嬛凝视梅中剑舞的目光不禁冷淡下去。
      玄凌今日兴致不坏,欣赏完惊鸿剑后意犹未尽,傅如吟在玄凌面前向来识趣,顺着他的心意,舞了几式四时花令剑。“蔷薇涧”还鞘时,傅如吟的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她的贴身侍女拿了帕子替她擦拭,又从近旁食盒内取出一碗温热的杏仁茶。
      见此,玄凌颔首道:“杏仁茶散滞气,解表化湿,于四时花令内功运行有益。先皇后在生时常饮,想必是皇后提点你使用,难为她还记得此事。”
      经玄凌一提,甄嬛想起自己在凤仪宫时,皇后也在她使用四时花令剑法后赐下过杏仁茶。不过甄嬛在得到玄凌所赐的全本剑谱前,因一些际遇学过几招,知道这门剑法与甄氏内功不相排斥,故未曾修习剑谱中专门的内功。所以杏仁茶有益还是无益,甄嬛未有体会。
      “的确是皇后指点妾饮用的。”傅如吟婉言道,同时瞥向甄嬛,语带机锋道:“说起来,妾近日身体欠佳,少去凤仪宫侍奉皇后。听闻这几日皇后的头风症复发,妾焦心的很,若不是怕传染病气,妾恨不得立刻前往凤仪宫侍疾。”
      “皇后的头风不是叫肃妃调理过一阵吗?”许是杏仁茶勾起玄凌对现皇后的关怀,他直皱眉,转身向甄嬛道:“碗昭仪这几月常侍奉凤仪宫,可清楚是什么缘由?”
      傅如吟这点微末伎俩,甄嬛早习以为常,故不紧不慢的答道:“头风本是顽疾,肃妃的香料只能缓解,无法根治。妾本已寻得良方,奈何宫中事无巨细,皇后总要亲自过问,兼之徐婕妤胎像不稳,江太医辞了官,一连更换几轮太医为徐婕妤诊治,皇后心急如焚,未按时服药,才致头风反复。”
      “江太医辞官,真是可惜,后宫诸事繁杂,确叫皇后操劳。”玄凌叹一口气,嘱咐甄嬛道:“端妃体弱,敬妃不善处理宫务,你和容儿要多替皇后分忧。过两日到十五,侍奉太后礼佛的差事,交由你代替皇后前去吧。”
      甄嬛依礼应下,玄凌尚觉不足,打发李长去内务府挑选珍稀补品,厚赏皇后和徐婕妤。短暂的帝王温情用尽,玄凌眼中,又只剩下美景与美人。

      一连几日梅花开的好,雪下的晶莹,倚梅园风光无限,甄嬛再难为它流连。她现在期盼的,是更多的权力,更多保全自身的筹码。武较场中,来自太后的暗算始终令她在意,玄凌命她代替皇后侍奉太后礼佛,正是一次绝佳的示好机会。
      此前,甄嬛为消除音波功带来的损伤,好一阵修身养性,抄录佛经不下百卷,临到十五那日,甄嬛特意从中挑捡最满意的几卷,携去颐宁宫敬献太后。
      太后宫中的佛堂沉稳肃穆,随处可见奢华繁复的雕花纹饰,佛像的宝相庄严,混合殿中清冽的冷香,叫人清醒的过分。甄嬛跪于堂前,代替皇后致歉,并将手中佛经恭敬举过头顶,沈眉庄与竹息面对甄嬛,侍立在太后两侧,太后不动,她二人绝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顶尖高手的无形压力,有如千斤大石,压迫的甄嬛喘不上气。太后喃喃诵念几段佛经,方开口道:“哀家从前知道碗昭仪是个体己的,很得皇帝爱重。今次在武较中夺魁,连哀家亦不能扭转局面,果然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呐!”
      太后一字一句,皆蕴含内力,使得她声如洪钟,震的甄嬛耳内轰然作响,心神激荡。与音波功的飘渺不同,太后的内力震慑像被巨物碾压,她每多说一字,甄嬛都觉得喉头气血翻涌。即便如此,甄嬛也不愿轻易服软,她咬牙硬撑,向太后拜倒,谨慎道:“甄嬛得胜乃是侥幸,全仰仗太后施恩。”
      武较虽生奇变,可明眼人事后总能琢磨出一二,看得出甄嬛速胜乃是借力打力,因此说是太后施恩,不全是什么恭维话。太后闻言冷哼一声,挑眉道:“倒忘记碗昭仪这张嘴也十分厉害…”
      太后这话说的慢悠悠的,余音未落,她忽然翻起右掌,向前一推一撤。甄嬛手中经卷如同活了一般,纷纷自行展开,随后一条条飞入太后手中,太后走马观花扫过几眼,嗤笑道:“还会借花献佛…好啊…好啊…”
      沈眉庄不解太后话中含义,听太后的语气,知道不会过分难为甄嬛,便放下心来,朝甄嬛使了个眼色。甄嬛会意,却难以安定,太后既出此言,似乎清楚,她的佛经非为太后所抄。看来,太后对后宫的掌控,超乎甄嬛的想象。
      幸好,太后未计较佛经之事,但也未令甄嬛起身,她跪着陪同太后礼佛两个时辰,起身时不免踉跄,眉庄和竹息一左一右,架着甄嬛出了佛堂。
      竹息是个老好人性格,行的离佛堂远些,她低声安慰甄嬛道:“昭仪莫怨太后心狠,实是昭仪无意间犯了太后的忌讳。往后莫再以鳄力丈重香薰衣了,里面有广木香的气味,太后厌恶此味,连近日宁神健体的香料,都是吩咐肃妃另外调制的。”
      甄嬛听的满心疑惑,她举袖一闻,果真有一股与鳄力丈重香相似的气味。想是最近宫中遍燃鳄力丈重香,致使甄嬛对此失去敏感。可这更奇怪了,甄嬛与安陵容不和,她的宫人又岂会以此香薰衣呢?
      此时容不得甄嬛细思,她按下心绪,婉谢竹息的提点。竹息见她双腿逐渐恢复,便回殿侍奉太后,由眉庄送她出颐宁宫。
      甄嬛与沈眉庄自小情如姐妹,一向少有矛盾显露,然而在不久前的武较,沈眉庄或多或少察觉一些甄嬛的隐秘心思。不过二人明面上的关系仍在,沈眉庄心中踌躇一阵,还是对甄嬛出言提醒道:“竹息姑姑为人简单,她说的原因可能只是其一。依我看,太后今日如此待你,许是因为她与皇后间的隔阂,不止是武较…总之,你别做她们的磨心。”
      “太后与皇后系出同门,能有什么隔阂?”听闻眉庄此言,甄嬛顿时警惕,见眉庄沉默不答,知她不愿再趟后宫这淌浑水,于是甄嬛向她祈求道:“好眉庄,你不告诉我原因,叫我如何提防?太后、皇后的城府远甚于我,就算将来折在她们手里,总不能叫我做个糊涂鬼。”
      眉庄经不住她的央求,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有一回,我远远听到太后在斥责皇后,说什么“铸成大错”,什么“大逆不道”…我从未见过太后发那样大的火,皇后没有反驳,想来太后的斥责不是空穴来风。从此以后,皇后来颐宁宫的次数不如以往频繁。”
      寥寥数语,听的甄嬛心惊肉跳。皇后以上,惟有太后与皇帝,他二人俱无事,皇后还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太后知晓此事而未公开,必定是为皇后掩盖。甄嬛明白一时难以查验,在心中先将此事记下,又与眉庄把话题岔去别处,一同步出颐宁宫殿门。

      怀揣满腹疑云,甄嬛马不停蹄,一路施展绝顶轻功,掠回柔仪宫。她脚尖才挨着地面,立刻召来宫中负责打理衣饰的宫女询问,那宫女见主子如此着急,以为自己犯下大错,战战兢兢,答非所问。甄嬛哪里有什么耐心,厉声喝问下得知,原来那宫女错用了莫言遗留下来的香料薰衣。甄嬛若有所思,挥手屏退众宫人,心中一些解不开的谜团正呼之欲出。甄嬛脑中思绪如麻,她坐立难安,在院中来回踱步。
      猝然间,甄嬛想起什么,她快步进入寝殿,在床下暗格内取出一本看似平平无奇的《说医》。这是她向皇后投诚前,有意誊抄的一本。甄嬛哗哗翻着书,迅速找到她所寻的条目:
      “广木香:别名蜜香、青木香…独产于西南苗疆…”甄嬛接着翻阅,图谱与下一个条目的缝隙间,另有一行手书的标注:“与沉光、百蕴同焚,有健体之效…不可…”
      是了…这广木香,正是甄嬛于凌云峰上,在冲劲元师房外闻到的香气。当时她就觉得熟悉,因为在安陵容的舒痕胶里,她也隐约闻过这种气味。
      广木香、苗疆、安陵容…甄嬛脑海中,数道线索交替浮现。她尝试将它们串联,然而,有一些地方尚不明晰。
      甄嬛摇了摇头,意图重新捋清所有线索,但寝殿外,突发的喧闹不停打断她的思绪。甄嬛恼火的很,飞身跃出寝殿,喝住众宫人。
      宫苑内,原本吵作一团宫人们见到甄嬛,全部噤声。甄嬛环顾一圈,发觉最信任的花萱不在,随口问另一个得力的宫女:“发生什么事?为何喧哗?”
      那宫女手指身边一个被两个太监扭住臂膀的宫女,道:“这婢子狂妄的很,非要觐见昭仪,说有要事禀告。”
      甄嬛打眼一看,被制住的宫女她认得。是浣碧出嫁那日,和花萱一起为她梳妆的,木讷些的那个宫女。她显是刚经历一番搏斗,发丝散乱,眼神里却透出一股莫名的妒恨与疯狂。
      甄嬛觉得奇怪,又想速决此事,遂问她:“你有什么事禀告?”
      那宫女眼中精光大盛,尖声叫道:“奴婢要告花萱违反宫规,私自祭奠罪人余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五、武冠绝凤威起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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