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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切 你总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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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无论在什么社会制度下,可我们家的矛盾,似乎从来就有。
詹忱挺着怀孕三个月的肚子被章奕接走了,顺便,她告诉我,会帮我把机票退掉,还有,希望我收敛收敛脾气,毕竟,她真的是我亲妈。
我现在喊小姨,已经不合适了,暂且,就以杨静的称呼来代替吧,我想着,就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开头就笑着问我,有没有一个快乐的新年,她告诉我,她比我先迎接新年,我根本没什么心情和她讨论这个,直接问她问题的关键,谁知,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没一会儿,我爸就打了过来。
“对,还要听什么,我全告诉你。”我爸向来喜欢絮絮叨叨的,可偏偏今天,语言简洁得厉害,这一次,换我没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杨静一直不出声,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窝在沙发里,手里搅着毛毯的一角,我就坐在距离她不远的沙发上,手上捧着杯刚刚詹忱煮好的热牛奶看着她,眼泪,簌簌地下落,后来想想,那时的自己,真不知道在哭个什么劲。
“我说给你听,你要听吗?”
她似乎是斟酌的语气,眼睛大大的,挺像个洋娃娃,我眼睛不大,也没她那双好看的双眼皮,这点,很不像她,我在心里,已经将刚刚听到的答案,画了句号,随即点点头,“你说,我都听着。”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可能现在会立即冲出去,可我现在,没力气了。
我想如果是我,可能会自杀吧。
姥姥传达了错误的信息给我,她逃出家的那年,是十五岁,初中三年级,我一直以为,是十六岁。
她不说原因为什么逃出去,只是告诉我,她翻墙出去的那刻,她就后悔了,门口的警卫直接拦住了她,认真地盘问,她说要去补课,说着还拍了拍随身的书包,如果当时的警卫知道她包里装了双旱冰鞋,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顺利出了门,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摩的,不是普通的摩的,她那时交了笔友,彼此有好感后突发奇想地想要在现实中见上一面,而命运似乎也就此将两人扭在了一起,他们俩,同时在南京,还都在鼓楼区,那时的小姑娘天真地以为,爱情开始了。
我木木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杯,听她断断续续地说话,样子很平静,让我觉得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支着下巴,笑得没心没肺,“你知道吗?如果我是你,我就打掉了。”
她愣了一下,问我,“那个孩子,也是你在这种想法下打掉的?”
我老实点头,“是啊,我要不起,自然打掉了,那时的你,整整比我打掉那个孩子时小了十五岁,真不知道你的勇气,到底从哪里来的。”
“我依旧记得他,只是后来,李言越出现了,我才知道,那个男人有过多少女人。”
我听不懂了,疑惑地问,“难道,他还救了你不成吗?”
事情的结果永远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没错,李言越救了她,她那天,怀着一个月的我,被那个男人打出了家门,或许别人听完这个故事会说活该,可她毕竟,生了我。
“怪不得我妈不喜欢我,原来如此。”我丢下一句话,起身将杯子放在厨房,开门就要出去,她冲过来,大声问我,“你是不是恨我?”
我摇头,“没有,我出去遛个弯儿,你跟家待着就好。”
“我给梁骁发了信息,他已经出门了,说在你们之前爱去的茶馆等你,星星,让他告诉你一切,好不好。”
我所有的火气都迸发了出来,扭头指责她,“凭什么,凭什么杨家的事情,总会有他姓梁的来掺乎,到底凭什么?”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我们俩都没动,看着门从外面打开,站着大衣上飘着雪花,手拿钥匙的梁骁。
我们开始演哑剧,我不说话,他也不说,可是手,却被他死死地握在手上,拎了出去,是拎吧,不过像个宠物般,不过,倒是遂了我坐好车的心愿,我又一次被他带上了他刚刚买的奔驰越野。
车子并没有朝什么爱去的茶馆的方向驶去,我不爱喝茶,过去爱去,完全因为开车的这个男人,我只是看着窗外,车子里静的让人舒服,突然会发现,连多呼吸一下,都会打破这种难得的宁静。
“我说,没什么要问的?我都告诉你。”他斟酌半天后说了这么一句。
我笑笑,摇头,“爱怎样怎样吧,梁骁,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一傻逼,一个,觉得嫁了初恋自己以为爱的人,就万事大吉的傻逼,一个,会他妈爱你一辈子的傻逼。”
他摇头,表情平静,“你很聪明,不是傻逼。”
“呵,谢谢夸奖了,可梁先生,我真的是个傻逼,一个,贱到无可救药的傻逼。”
他不说话了,缓缓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家茶馆,确实,我们曾经来过,不过,是在毕业多年后,第一次见面的茶馆,在大学的附近。
梁骁熟稔地拿着茶壶摆弄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他对面喝了两杯白开水,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我窝火。
“你总是这样,听不进,听不得,可偏偏,我对你,总是言听计从。”他是笑着说的,嘴角依旧是上扬到最好看的弧度,我承认,这种笑容,依旧对我来说,是一种蛊惑。
一年前的11月10日,梁骁出现在了这家茶馆,同行的,还有一个,我该叫做妈妈的女人,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凑在一起的,现在,我也无从考证了,毕竟,是她,先约的他。
梁骁那时还没见过我母亲,他觉得是见如母亲般的人,特意换了白衬衫和毛背心,可惜,他弄错了,我说我妈喜欢穿白衬衫和毛背心的男孩子,可我那时的妈,还是杨宁。
梁骁还记得,她穿了件格子大衣,是一件看不出年龄的衣服,她长得好看,穿在身上,自然显得年轻,她没有一句废话,请求梁骁对我好,要一辈子对我好。
梁骁自然答应,然后,就听到了杨静的和盘托出,三十二岁的梁骁听完,没能立即站起来,只是在几分钟后问她,“您希望她知道吗?”
“希望,也不希望。”
她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送了梁骁一枚戒指,那枚,我戴了一年的白金戒指。
我听到这里就后悔了,赶紧提了包包就往出走,只是梁骁,随手拽住了我。
“等等,我没说完。”他依旧平静,语调,像颤颤流出的一汪水,我耐着性子问他,“还有什么?”
“还有我,关于我,我有很多话要说,老......”
他没说完就倒在了我怀里,嘴唇发紫,我吓得一动不动,只能托着他的脑袋,等救护车来。
江岩带着麦甜赶来时,我正靠在医院的墙角,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尚星,我他妈的就知道是你。”
他冲上来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拎起来,我突然发现,我他妈的又瘦了,居然,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拎起来,还是身后赶上来的女人救了我,她拽着江岩揪着我的手,解救了我。
“哥,你懂什么呀,那是病,是病啊。”
女人柔声说着,还小声问我,有没有事,我抬眼看她,是那个小美女,她冲我甜甜地笑,“嫂子你好,我是江岩的妹妹,同时,也是梁骁哥的妹妹。”
麦甜还是不太愿意搭理我,她更喜欢陪在病房里的那个人的床边,我不敢进去,生怕他会忍不住说出点儿什么来,江岩可不那么想,还是把我推了进去,我就那样呆呆地立在他床头,看着他挂着张惨白的脸,微微扯着嘴角问我,“害怕了?”
我摇头,“医生说了,你不会死。”
“怎么不会死?人生下来就会死,星星对不起,还是让你看到了。”
他摸着麦甜的脑袋,一副慈父的表情,“甜甜前些天跟我说,她喜欢你,说喜欢和你斗嘴,喜欢抱着你睡,喜欢睡觉踢被子,喜欢吃一堆垃圾食品,那会儿我就在想,这绝对是我们俩的丫头,连臭毛病,都和你一模一样的。”
我不说话,眼里又不争气地流了泪,倒是麦甜,比我淡定得多,她拿了纸巾给我,鄙视道,“你才见过一次,我都见过好多次了,你没发现急诊的护士都认识我了?”
我点头,“发现了。”依旧小声地哭,实在忍不住,就抱着沙发哭,梁骁不理我,只是告诉麦甜,他好累,还有,我好烦。
他没得绝症,医生说,是中枢性眩晕,一般,不会致命。
我对医生的一般两字很怀疑,他耐心地给我解释,如果不开刀,或许会出问题,而病床上的病人,已经因为这个,和医生有了快半年的争吵。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有小半年了,对了,刚过了教师节的时候,去年刚过完教师节的时候。”
“......”
我错过了和梁骁说上话的时间,他又昏了过去,身上插了一堆管子,甜甜淡定地在一旁写作业,咬着笔的样子,会让我误以为,这里根本就不是医院,而是自习室。
“甜甜。”我喊她,她看我一眼,哼鼻子,“早后悔了吧你?哼,我说什么来着,谁让你和他离婚的。”
我一时被问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新年,我知道了太多,真的太多了,脑容量太小,实在是装不下。
梁骁这一觉并没有如我所愿地醒来,医生一拨换一拨地进来给他做检查,然后,他们统一了一个答案,派了个代表告诉我,他得动手术了。
我傻傻地签了字,因为医生说,他会救他,他会活下去。
甜甜倚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等着他出来,她小声在我耳边说,“爸爸告诉我,一定不让你知道,怕的,就是你会担心。”
我勉强笑,“那你说,这样的我,会不会担心?”
她摇头,“不会。”
语气十分肯定。
“姑娘,我也是人啊。”
“你会伤心。”
“......”
我该喊杨静什么,我实在被弄糊涂了,她拎着粥跑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梁骁被推进了ICU,我就那样望着玻璃里的他,看着身边的人将粥和面包递给我。
“我也是前些日子知道的,他说我结婚的时候之所以迟到,就是晕在了机场,星星,相信医生,好吗?”
我点头,“是,我相信医生,可我该喊你什么呢?”我很认真地看她,看到了她隐在鬓角的白发,笑着说,“杨静女士今年四十七岁了,你有白发了。”
“喊小姨就好了。”她依旧一脸的恬静,过去的四十七年,没有在她光洁的脸上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我笑笑,“好。”
江岩也带了粥,还有一本日记,他递给我,说是我一看便会懂,我想,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