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衣》陈绾心

7、欢喜 琦衣信步下

　　琦衣信步下了楼，来人是一副侍女打扮，岁数不大，梳着双髻，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琦衣看。琦衣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此番来寻所为何事？” 那侍女望着她愣神了一会，才猛然想起来：“公子你的汗巾落在凝脂铺了。是我家小姐捡的！”她着重强调后来后面半句，琦衣神情自若：“那罗某便谢过你家小姐，还有姑娘你了。”他说“姑娘你”时的语气有些暧昧，惹得对方红了脸，然而她娇嗔道：“你一句谢过就完事了。你不知道你这巾子丢在绸缎堆里，亏得我们小姐眼尖，不然你可要好找呢。” “是是是，罗某应当重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无奈，原本是刻意丢在某人身边，怎叫这对主仆发现了。她又扫了一圈这侍女的打扮，料想这家小姐应当也是身份不低，于是假装为难“只不过在家此番来游玩，身材除了一些银两外并无贵物，不知如何答谢？” 那侍女心急道：“什么贵物，我家小姐才不稀罕你，你可知她的身份？”琦衣期盼着她嘴快道出，然而却突然收住了：“大家小姐的名号岂能在外头乱说。她明日里去恩济寺上香，你若是真想谢便去找她吧，不过她身边侍众多，可不是那么好见。”你要是被发现了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琦衣认真地回答：“那是自然，不过在下相信，有心定会见到。”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出来太久夫人要寻我了。公子保重。”侍女急着要走，然而转身时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拿着汗巾上楼，又见到汐泠标志性的嘲讽笑：“你这美人计倒是使的顺手。”琦衣也不恼：“楼主说我天资愚钝，还好生个了好皮相，也只能用用这招。” 汐泠针锋相对：“只可惜你最想得手的手却似乎把你忘了呢。” “忘不忘现在说还太早。”琦衣坐下倒了杯茶：“楼主还没忘了我不是么，让你日日传信与他我的近况。” 出楼后她几乎每次都能轻易激怒汐泠，她也很乐意戳到这一痛处看她气急，仿佛这一就能显出她的不在意。

　　果然汐泠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楼主要我汇报你进展的如何。”
　　“他想知道让影卫查探即可干嘛大张旗鼓让你在我身边，是让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看你如此冰雪聪明，不需要我帮助。”
　　“的确是，只不过我需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明知故问，是他在朝中势力的名单”
　　汐泠原本出楼时就该告诉她，只不过她心中对楼主这指示感到不平，又对琦衣有怨，这才拖着一直不说，此刻她既直接要了，汐泠也只能给，拿来笔墨在纸上写下一串官职。琦衣看了一遍后便烧了，汐泠有些不可思议：“你记住了？” 琦衣自负道：“除了动手我觉得你胜算较大外，其他还真找不出。” 汐泠懒得同她争辩，坐到镜前摆弄她的瓶罐，倒是琦衣声音软了下来：“楼主可有他的消息？” 汐泠原想说没有，看她这神情也是松了口：“太后久卧病榻，雍帝预备赐邸京都。”

　　琦衣愣了一会，喃喃道：“这御赐的府邸，只怕住的不舒坦吧。”

　　这一夜，琦衣睡的并不舒心，一方面是担忧这看似赐邸，实则软禁，一方面又想着他会不会带自己进去。这些日子她看起来平静，其实也是心急如焚，她现在被困在这客栈，发生的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守着一个承诺。到了后半夜，她隐隐听见窗外有动静，心知是传信来，虽然好奇，却强迫自己继续闭着眼。

　　第二日她神情憔悴，却依旧让汐泠给自己装扮成男人去了茶馆，并且挑了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坐在一角听四周的人议论。旁边一桌的人说着太后久病不愈的事，其中一个似是科举失意之人，与近年的几处灾难联系起来，直指太后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致使朝廷腐败民不聊生，故此乃天降之病。另一人附和道：“就算这老太婆死了，让雍帝这种昏君主持朝政境况能有多好呢？”众人只得叹气，还有一人道：“可不是，我今日听说，钦天监算了一卦，说什么哪颗星异常之类的我也记不住，就是让雍帝充盈后宫，你说这可不可笑。” “那太后估计气坏了，自己侄女生不出皇子，可她也不能让皇家断了后不是，你们说她同不同意”

　　琦衣低声道：“看来雍帝并非传言中那么昏庸。” 汐泠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能在她手下当了皇帝并且活这么久，当然不会蠢。”

　　到了中午，琦衣打算用过午膳再回去，汐泠却说茶水打翻了要换身衣服，琦衣也只能陪她回去，刚进客栈门，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面，那人仿佛也是感应到了，同时看过来。琦衣便这么愣在那里与他对视，直到汐泠推了自己一把，才走过去，待离他近了，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怎么如此憔悴。” 对方笑了出来：“你今日出门前可有照过镜子？眼底一片乌青，也不见得比我好到哪去。”琦衣也是笑，复而又问道：“那你娘亲的病如何了？” 男子叹了口气：“不好也不坏，父亲替我置了宅子让我搬过去。”琦衣有话想问，但对方不提她也不好开口，只能低头说：“那就好。” 抬头却见对方含着笑：“我知道你想问，放心，我答应你的定会做到，只是最近在忙着添置一些物品。”琦衣一下不好意思起来：“你既然忙，写信告诉我就好，不用亲自来。”

　　“我来是想问你，可愿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