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素莫

4、第三章

　　夜里有一场霜降，清早起来的时候，霜还未融化，薄薄一片银，覆在黛瓦上，枝桠上，薄草片儿上。虽稍嫌清冷了些，倒也有另一番雅致。

　　轻吻了一下在榻上熟睡的人儿，安母紧了紧身上并不厚的衣裳，便出门而去。手上挎了个竹篮子，里面是这几天绣制的绣品，可换些钱加菜。

　　安雅正在长身体，不可饿着。还有老大夫，年纪大了，更要吃好些。

　　说吃好，无非就是多加几片肉。

　　巳时时分，昨夜的霜早已消失匿迹。

　　此时蓝天素净，日光浮华。

　　两分薄田里，种着藤蔓青绿的地瓜。瓜田里有两农妇拿着锄头在翻采，边上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女孩儿，穿着红袄子，圆滚滚的，抱着地瓜跑来跑去，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是吴嫂分到的田地。

　　那两女孩，一个是五岁的安雅，一个是吴嫂四岁的女儿，吴繁。

　　吴繁并不是吴嫂的亲生女儿。吴嫂的丈夫去的早，并未为她留下一儿半女。吴繁原名许青青，是吴嫂远亲的孩子。因家里变故，父母双亡，仅留下三岁的吴繁，亲戚便做主把她过继给吴嫂。

　　吴繁刚来的几天，又哭又闹，直喊着要爹娘，并不怎么理会吴嫂。吴嫂极为怜惜这孩子，那几天几乎是捧在手心里哄着。后来请村里的教书先生为这孩子取了名，唤吴繁，小名依旧唤作青青。只希望这孩子从此以后无烦无恼，健康平安。

　　如今这孩子也跟她极为亲近，一口一个娘亲的叫得她心里都沁出蜜来。

　　吴繁的到来，最开心的莫过于安雅。

　　她终于，有个年龄相仿的姐妹，可以在雄赳赳气昂昂的说句：我要去找妹妹玩。

　　善药堂虽说在镇上的西大街，可离吴嫂家也仅有一刻钟的脚程，安雅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陪她玩，如今有个小姐妹儿，安母也不拘着她，任她拉着吴繁四处疯玩，滚得满身泥巴。

　　“娘亲，娘亲，我要请姐姐喝地瓜粥。”吴繁抱了个地瓜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小脸脏兮兮的，葡萄似的眼儿亮晶亮晶的，安雅给在身后傻笑着，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

　　被两小孩儿这儿盯着，两人皆忍不住一笑，拉过自家女儿。

　　“可是青青会煮吗？”吴嫂笑道。

　　“定是你支使青青。就你嘴馋。”安母故意绷着脸，轻指安雅额头道。

　　两小孩皆转过头看着对方，一个撅着嘴，一个一脸迷茫。

　　“娘亲会煮。”吴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兴奋。

　　“好。这就回去煮地瓜粥。”吴嫂笑道，“安妹就不要回去做饭了。待会我们多煮些，你给老爷子带些回去。”

　　“恩，也好。我等会回去拿些腌菜配着吃。”

　　“恩。那走吧。剩下的活儿下午再来。”

　　地瓜粥煮好后，吴嫂先盛了一份，再拿了一小蝶腌菜，让安母给老大夫送去
　　。

　　安母回来时，两个孩子正趴在桌上吃得香甜。地瓜粥有点稀，孩子却一脸满足，安母只觉得鼻头有点发酸。

　　两寡妇带着孩子，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只庆幸，她们的孩子都听话，不吵闹。

　　饭足后，两孩子在桑树下玩闹着。安母同吴嫂在处理着地瓜，不时的会传来孩子们玩闹的声音。

　　“青青，快来看，我盖了座房子给你。”

　　“怎么没有屋顶？我家都有。“

　　“你笨。盖个树叶不就有了。”

　　“。。。”

　　“青青，你饿吗？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不饿。刚喝了地瓜粥。”吴繁认真道。恩，我是个诚实的孩子。

　　“。。。笨蛋。你要说饿了，不然我做饭给谁吃？”某女虎着小脸。

　　“。。。我饿了，姐姐。”吴繁委屈。明明就不饿，姐姐坏，逼人家说谎。

　　“恩。乖。青青不要哭，我马上给你做饭。”安雅笑眯眯的说，脏兮兮的小手往地上抓了把泥土扔进不知打哪寻来的破碗，又扯了几根小草，拿着树枝兴奋的搅着。

　　“。。。青青才没哭。”吴繁不高兴“娘亲说女孩子一直哭会不漂亮，青青才不会哭呢。”

　　“好了，饭好了，好香啊！青青吃！”

　　“姐姐也吃！”

　　看着趴在地上撅起小屁股的两人，安母无奈了。晚上又得洗一身泥衣了。

　　早上田里的活儿还没做完，看安雅两人玩的正开心，吩咐了几句叫她们不要乱跑，便拿着锄头上田地里。

　　傍晚时候，安母接安雅回家。两小孩念念不舍的，都得两大人直笑。

　　安雅显然很开心，一路蹦蹦跳跳的。

　　安母也发现，自从有了吴繁作伴后，安雅开朗了不少，不似刚开始那么沉默了。

　　安雅回头便看到安母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也乖巧的过去牵起安母的手，甜甜的叫了声娘亲。

　　娘亲，安雅想快快长大，这样就可以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