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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七斗入谷,天狼会盟(四) 众人依旧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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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依旧像先前一般散开,李守德仔细看过那几人后,在李临耳边低语:“公子,一旁说话。”
李临、冯元一与李守德避开众人视线,来到一个空旷处,李临问李守德:“何事?”
李守德的脸上显得异常焦灼,道:“殿下,这几人是羽林卫!”
李临眸中一亮,看向那六人,他们与薛素凝交谈甚欢,看起来是相交已久,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出人意料的轻松之态,说:“若真是羽林,这里的事情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冯元一一脸凝重,倒是显得比李临更加担心,追问:“李守德,你确定他们是羽林卫?”
“冯元一!”李临轻笑一下,拍在他肩上,说:“万骑是从羽林军中走出来的队伍,李守德身为万骑将军,认得自己的同僚也不足为奇。”
李守德点头,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分外严肃地说:“没错,万骑与羽林军虽有所差别,但毕竟同根同源、密不可分,平日里两边的将士时常见面,私底下也有人相互攀交,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我在左右羽林见过这些人。那个年纪最长、站在最前面、脸上满是胡子的叫于人白,庭州汉人,是羽林振威校尉,那个正在用眼睛观察四周的男人叫王毛仲,高句丽人,是羽林长史,至于那个被其他人取笑,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男人叫韩殊情,出生地不详,是羽林振威副尉,话最多的两个是兄弟俩,季文与季斐,和年纪最小的阿勒都是若羌汉人,同为羽林仁勇校尉。”
冯元一低头,眉头蹙得更紧,道:“这么说,这些人是羽林军中的将领。”
李守德立刻说:“没错,可算得上是精英。”
“他们为何离开长安来到此地?又为何与薛姑娘这般熟稔?”冯元一满腹狐疑,一抬头,就看见李临双手环胸,指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突然又恍然大悟的样子。
冯元一急问:“殿下有答案了。”
李临的眼睛熠熠生辉,握拳击掌,兴奋地说:“难怪......难怪要让她叫情哥哥,原来那个三哥叫韩殊情!”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想这些东西!冯元一狠狠瞪了李临一眼,撇过头去,憋气不再说话。
李守德一脸严肃地道:“殿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们把彼此视为兄弟,长幼有序,薛素凝与他们以兄妹相称,分明是一起长大。这便有意思了,羽林军多为自小选拔,又驻扎在皇宫北门营,极少与平民来往,你说薛素凝小时候是在哪里?”
李守德满目疑惑,摇了摇头。
冯元一说:“她可能长在皇宫。”
李临盯着李守德,轻哼了一声,轻蔑之意在眼中一晃而过,转眼又恢复轻笑之态,摩挲着下巴,说:“好,那小爷就再说一件你们所谓的正事。李守德,你似乎十分了解这些人的底细,在长安城你就开始留意他们了?”
李守德皱着眉摇了摇头,回答:“羽林军中怕是没有人不认识他们。这些人很特殊,无父无母,都是孤儿,几乎是同一时期由同一个人带入羽林军,从武皇时期的羽林卫到现在的羽林军,可以说这些人完全是在军营中成长起来的,他们个个武艺超群,骁勇善战,又彼此信任,在羽林军中像是一股强大而独立的势力。”
李临的眉挑了挑,神色一动,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用的讯息,问:“同一个人带入羽林军?这个人是谁?”
李守德说:“羽林归德郎将,赫连卑。”
“小爷知道赫连卑,他本是姑姑的家奴,加入羽林军后,凭着一身武艺和胆识,立过不少功勋,长安三年,则天皇帝授予他归德郎将一职,从此......”李临说到这顿了一下,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似是想到一些事,转而问:“赫连这个姓应该不是汉人,是吐谷浑人?”
李守德点头,说:“没错,赫连卑是吐谷浑人。”
李临露出豁然地笑,说:“这些人来自庭州、羌若和吐谷浑,高句丽人也有不少流落西域,他们有三个共同点,都来自于西域,都是孤儿,而且都被赫连卑带入羽林军,这就说明他们是被人刻意安排入羽林军,而他们刚才所戴的面具正是西域这片土地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狼标志,这些人根本就是身为羽林军的天狼。”
李守德当即板起脸,反驳:“不可能,羽林军怎么可能是天狼!”
冯元一幽幽瞟了一眼那些人,说:“恐怕他们的身份先是天狼,然后才是羽林军。”
李临啧了一下,赞赏地看冯元一一眼,说:“的确,他们是孤儿,在成为羽林军之前,就被天狼收养。天狼是薛家在西域培养的势力,薛素凝与这些人相熟更是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李守德却黑沉着脸,固执地说:“末将不信,定要问他们一问!”说完,李守德大步流星地朝篝火堆走去。
冯元一快步追上去,挡在李守德面前,他的手顶在李守德肩上,神色焦急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呵斥:“李守德,你给我站住,不要打草惊蛇!”
李守德重重撞开冯元一,一脸愤懑地说:“羽林军士绝不可能是这些走马胡商的家奴!”
李临站住两人身后,目光沉沉,不紧不慢地吐了两个字:“站住!”
李临的语气颇为平缓,却使得李守德怔愣在那里,脸色沉郁而又充满怒气地瞪了冯元一一眼,咬着牙又走回李临身边,撇头不再看出声。
李临倒是神色如常,笑了笑,说:“不急,等小爷把话说完了,你再找这群人问个明白。”
冯元一问:“殿下要说什么?”
李临用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问:“你们难道忘了那群在长安城外劫走木箱的人?”
冯元一神思一晃,当日的情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那天夜里,李临留李守德在云中商局监视,意外窥见有神秘的箱子被送入云中商局,第二日,李守德带领万骑抢夺那只箱子,却被头戴天狼面具的人劫走,难道说......
冯元一抿了一下嘴,说:“是天狼劫走了那只木箱。”
“不是劫,是从薛素凝手上取走那只箱子,至少那是他们原本的计划,万骑的意外出现逼迫他们从取变成了劫,这一切不过是薛素凝想要蒙蔽小爷眼睛所设计的把戏。”李临看向薛素凝,这个拥有曼妙舞姿、清澈笑容的女子与另一个心思玲珑、身份成谜的女子都是她薛素凝一人。
这么些日子,李临都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薛素凝会在试探出他身份后,仍执意留他在身边?如果那只箱子里当真藏有什么秘密,她应该躲他远远的,绝不会把他这个大麻烦带在身边才对,可她却反其道而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临用了这么多时日才意识到一个事实,正是因为薛素凝的假装不知和冒险挽留,使得他至今未有机会一探那只箱子中的秘密。她成功牵住了他的所有行动,而正是因为他过分的谨慎与多虑,以及他性格中喜好以静制动,以足够的耐心亲自摸清敌人底细的脾气使他错失了这一探究竟的时机。对于薛素凝来说,这虽然是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却真正做到了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和事,那个在背后真正操控这一切的人以及那箱中的秘密如今已离他越来越远了。
“小爷明白一个道理,但凡错失过一次,就绝不可能有第二次相机会去得到你想要的。既然在长安城外,我们已错失了这样的机会,就没有必要刻意忽略这个事实,不若坦然接受自己的失利,冷静地分析一下,看看自己究竟该如何应对。”李临说到这里轻声叹了一声,脸上之态却又轻松自若,更像是以一声微不足道的自叹自嘲终结了这件事给他带来的种种不甘与无奈。
随后,李临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展开胸襟,负手而立,黑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广袤山川,又说:“无视自己的失败,故步自封,绝不是成大事者所该有的性格。”
冯元一试探地问:“公子有决定了?”
李临看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如今的情况,小爷尚有三个不明,第一,姑姑在西域到底联合了哪些势力,谋划着什么,第二,那个箱子里究竟藏有什么秘密,第三,羽林军中为何混有天狼的人。这第一个不明是小爷此次西域之行的目的,你们都很清楚,其他两个算是意外之获,一会儿就要靠李守德向他们问个清楚了。”
其实在李临心里还有另一个不明,那就是薛家究竟参与了太平公主哪些不为人知的谋划,沈霁绝不可能只是随口一提,那些在洛阳取得的密信必将告诉他更多,而沈霁所掌握的那个宫女小虞,也将是这一切连环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李临有一个预感,等他把这一路行来的讯息串连成线,他回到长安之时,便是大唐发生天翻地覆变化之。所以,在他启动这一切变化之前,他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冯元一颇为忧虑地说:“就算让李守德当面去问,他们也一定不会据实而答,更何况还会暴露殿下的身份。”
李临微微摇头,说:“没关系,到了这一步小爷已不在意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否是由我亲自找到的。更何况,若是对方没有察觉,才算暴露身份,可你我都清楚,小爷的身份这里有几人不是了然于心,却又嘴上不说的。小爷从前是低看了薛素凝,从未想过她有能力阻碍到小爷所做之事,不过现在看来,她不该是小爷成功路上的阻碍,盟友这个身份她更适合一点。”
冯元一一怔,分明已意识到了什么,冲口而出:“殿下有意表明身份,是想要......想要主动示好,联合薛家的力量帮殿下破坏公主在西域的联合!”
李临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说:“元一,你真是比小爷想象中还要聪明,一点就明。西域这个地方,都护掌有兵权,各族占据土地,而天狼的手中握有无尽的财富和人脉,这三者之中,兵权小爷已有了,若加上强大的天狼,姑姑在西域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冯元一摇头,道:“话虽如此,可薛素凝会同意吗?我们毕竟不知道她的底细,若此人居心叵测,反过来被她牵制,殿下的安危又由谁来保证?”
“有一点小爷十分肯定,薛素凝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对小爷不利,这一路行来,反倒还有意地在护着小爷。她是个聪明人,实在太过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杀当朝太子,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这样一个心如明镜的女人,自然懂得明哲保身,绝不会蹚这一潭弑杀皇子,争权夺势的浑水。”
冯元一仍坚持:“可事有万一,保不住她就是有这种魄力!”
李守德跨前一步,粗声道:“若谁想对殿下不利,末将定会将他斩于剑下。”
冯元一不屑一顾,“哼!凭你一个人,到时候怎么保护殿下!”
李守德怒目而对,几欲拔剑,却被李临按下。李临脸上仍是云淡风轻,说:“小爷只是忽然起了这个念头,不会那么快付诸行动,更何况,想要讨得一个女人的欢心,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冯元一闻言,凉凉瞥了一眼李临,说:“这世间最卑鄙的计谋,就是欺骗他人的感情,殿下慎行。”
李守德勃然大怒:“冯元一,你怎敢对殿下如此无礼!”
李临哈哈笑了起来,道:“他说的没错。”说完,李临大步走向篝火,李守德立刻提剑跟上,只留下冯元一注视着李临的背影,脸上神情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