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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承风破,玲珑入局(五) 小船靠岸, ...


  •   小船靠岸,李临抱着杜秋璇与薛素凝一同走进疏楼。
      两人刚进门,就看见谷雨与夏至,谷雨正背对他们,询问楼中一伙计:“杜秋璇走后,你们当真未见到主人与一位公子进来?”
      夏至在楼里来回踱步,一回头,就看见了他们,嘟嘟囔囔地跑了上来,她那样子分明是想臭骂薛素凝一顿,一走近,整个人却怔了一下,转而变成惊呼:“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谷雨闻声别过头,脸色亦是一变,她立刻走脱下身上的披风,跑过来披在薛素凝身上。谷雨什么也不问,拉着薛素凝就往楼上走,上木梯时还焦急吩咐夏至:“夏至,问这里的人要三干净衣服来。”
      夏至凑过来,用手肘推了推李临,小声地问:“怎么回事,怎么掉到水里了?”
      李临颇有些心不在焉,被夏至一推,才猛地回过神,问:“嗯?什么?”
      “什么呀,原来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夏至大大叹了口气,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她们为什么掉到水里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让薛素凝告诉你们。对了,冯元一和李守德知道你们来此地吗?”
      “嗯?他们?”夏至满是狐疑地盯着李临,仿佛在奇怪故意回避她的问题,突然就扯到那两个人身上去了,她想了想之后,回答:“大概是不知道,他们早就睡下了,说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安危。”
      李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夏至瞟了一眼李临怀中的杜秋璇,问:“听谷雨说,这女人对你不利?”
      “她......”
      尚未等到李临回答,头顶便传来谷雨满是怒气的催促:“夏至!还不快点!”
      “知道啦!”夏至没好气地朝楼上喊了一句,转而瞪了李临一眼,愤愤道:“我发现只要跟你有关的事谷雨都特别着急。算了,你快抱这女人上去。”说完,她就让伙计带她去找替换的衣服了。
      李临将昏迷的杜秋璇抱上二楼,谷雨已在一间屋子前等候,她朝李临招了招手,将房门打开,李临走进去后,却发现屋中根本无处安置杜秋璇。
      谷雨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难处,将最里处的帘子掀起,露出一张小榻,说:“疏楼是酒楼,所以没有置床,所幸有一张供酒醉之人躺卧的小榻,李公子将人放在上面吧。一会儿等夏至把衣服送来,公子立刻换上干净衣服,我放下帘子,也可以给杜秋璇换衣。”
      李临将人放到榻上,转过身来,发现谷雨已将火炉点燃,她示意李临靠近炉火一些,转头又从柜中寻出一套茶具与茶,端到桌上,低头摆弄了起来。
      谷雨没有像夏至那般追问不休,这倒让李临颇感奇怪,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问?”
      谷雨此时正为煮水,头也不抬地问:“问什么?”
      “你怎么不问,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谷雨回道:“主人大致说了一些,杜秋璇计划不成,想要投水自尽,被主人和你救起。”
      “就只有这些?还有其他的呐?”李临将双手放在火炉上方,火焰在他黑色的双眸中跳动,似要将他内心的某些情绪爆发出来,他分外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多疑,说:“比如,你就不好奇,杜秋璇到底是怎们回事?”
      谷雨掀开壶盖,吹散壶顶的水汽,把碾碎的茶末倒入沸腾的水中之后,才不缓不急地回答李临:“主人没有主动说起,我便不问。”
      “呵,薛素凝没说?其实,小爷倒不需要她为我隐瞒什么,是非对错小爷早就不那么在乎了,只是......”李临似笑非笑地盯着谷雨,只见谷雨果然抬起头,仿佛在用眼神追问他:“只是什么?”
      李临意味深长地笑,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只是,薛素凝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般信任你。”
      谷雨闻言,淡淡一笑,随后又低头煎茶,似根本不以为意,她说:“第一次见公子,我便同公子说过,主人的心思我不轻易去猜。”
      “的确,小爷记得这句话,当时小爷还以为你只是说说罢了。”
      “生存之道,谷雨又怎会信口胡说。”
      李临闻言,不觉暗暗吃惊,实在为谷雨的聪慧感到惊奇。
      其实这一路行来,李临早已见识过谷雨的过人之处,她做事不但周全仔细,且极会为大局考虑,相处的时日越久,他就越能体会到她的重要性,她不但是薛素凝的心腹,而且大多时候,她反过来主导了薛素凝的行动。
      李临不禁为这样的发现感到意外。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直到走廊响起脚步声,夏至踢门冲了进来,把一堆衣服抱到谷雨面前,说:“只找到这些,你们自己挑挑看吧。”
      谷雨甩了甩手,粗看了一下衣服,点头:“嗯,仓促间能找到这些已是不错。给主人送去了吗?”
      “她已经在换了,大概马上就过来。”夏至气喘吁吁,随手倒了些凉水就一口灌下。
      没过多久,薛素凝就走了进来,她手上挂着李临的衣服,走过来递到李临面前,笑嘻嘻向李临道谢:“今日多谢了。”
      李临接过衣服,直接穿到了身上,他看起来似乎是另有要事要办,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只见他背朝三人扬了扬手,留下一句:“小爷先回去了。”
      薛素凝原本还担心李临会为难杜秋璇,见他就这样走了,心里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薛素凝筋疲力尽地躺卧在桌子旁,倒了一杯热茶,热茶一入肚,寒气被立刻驱离身体,使她又不禁又打了冷战。
      谷雨为杜秋璇换好衣服,掀帘走出来,她脸上犹豫了一下,问薛素凝:“主人,要请大夫吗?”
      薛素凝倒是没料到谷雨会有如此一问,细思之下,便觉谷雨的心思当真玲珑。在无法断定她对杜秋璇的态度是救还是不救的情况下,谷雨绝不会擅作主张,薛素凝只是觉得谷雨未免太过轻看她,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又怎么会不同意救人。
      薛素凝冲谷雨点了点头,转头却对夏至说:“夏至,麻烦你请个大夫来。”
      夏至翻了翻白眼,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是我。”,愤愤不平地起身离开了。
      夏至走后,谷雨问薛素凝:“杜秋璇要怎么办?”
      薛素凝没有立刻回答,其实,她亦是十分为难。等杜秋璇再次醒来,保不准又想杀李临第二次,毕竟弑亲之仇不共戴天,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而李临能够放过她这一次,并不代表能放过她第二次,第三次。
      “我们把她留在这,派人看住她,等我们离开承风岭一段时间后,再放她离开。”这是薛素凝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既然她没有能力改变一个人复仇的意志,那么远远逃离她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主人,其实,我们没有必要为她得罪李公子。”谷雨说得颇为犹豫,她那样子看起来本无心顶撞薛素凝,却实是更加忌于李临。
      只是这句话让薛素凝听来却多少觉得心寒,她失望地看着谷雨,叹道:“呵,谷雨,你何必言语试探?我虽未必要对那位贵主表示忠心,却也始终是薛家女儿,绝不会做出任何威胁到薛家的事来。”
      谷雨装作浑然未觉的样子,讷讷地问:“主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薛素凝心中越发泛起苦涩,“小卓不是一直怀疑我与李临之间会有什么联合,从而威胁到那位贵主的利益。我现在只希望由你转告他,我只是带李临来西域游历,我们之间绝不会有其他合作。而且,谷雨,我得罪了李临,那又如何?对于那位贵主与小卓来说,得罪李临不是更可以让他们放心,我正好借此机会,借由你的手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吗?”薛素凝抿了口茶,静心等待谷雨的回答。
      谷雨神色微变,却又不动神色地把问题抛还给薛素凝:“主人是在怀疑我什么?”
      很多时候,薛素凝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面对自己信任的人,她干脆地告诉谷雨:“我知道是你把李临的行踪透露给了杜秋璇。”
      谷雨闻言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常色,她表现出来的那份镇定仿佛此事根本与她无关,亦或是被薛素凝识破只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总之,无论如何,她看起来都不打算开口承认。
      薛素凝继续说:“太子离京已久,朝中不免人心生变,想要置他于死地之人又怎会放过他离京远涉这样绝好的机会?只是,李临的行踪对于那些人来说仍是极难获得的,可杜秋璇却是先我们一步到达承风岭,更何况在我们到达的第一日就找上了李临,这只能说明泄露行踪的人也在商队之中。李临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点,才冒险去见杜秋璇,在他眼里杜秋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隐藏在他身边的人,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弄清楚那人是谁。”
      听薛素凝说了那么多,谷雨却始终不作声。
      “谷雨,我知道你向来在暗中将我与李临的近况告之小卓,小卓自然也会将这些讯息禀告那位贵主,怕是那位贵主已不想留下李临的命,所以才会派了杜秋璇来。我想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通知到杜秋璇,把她赶出玲珑阁与疏楼,也只是为了让薛家不会牵涉到此事之中,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李临没死,你也可以借此在李临面前脱去嫌疑,目前为止,你的确走对了每一步。”
      谷雨面目表情地盯着桌上沸腾的水壶,问:“想要李临死的人多不甚数,为什么偏偏认定是那一位?”
      “的确,以李临的身份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刚开始,我也未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甚至根本不打算插手此事。只是,一切的问题都出在她身上。”薛素凝将目光定格在杜秋璇身上,薛素凝有她自己的犹豫,使得一时间她竟没有办法说下去,这让一旁的谷雨心中起疑,亦是死死顶住杜秋璇。
      杜秋璇仍沉沉睡着,美丽的脸庞让人无法相信她竟会与一个冷血杀手联系在一起,薛素凝心中有顾虑,有挣扎,亦有对她做下这个决定之后可能造成的后果的恐惧,只是她心中终是尚存一丝恻隐之心,她仍是决定隐去一部分关于薛素凝身份的猜测。
      薛素凝转过头,继续说:“我刚才说了,你谨慎地计划了每一步,没有让任何事超出你的控制,可偏偏杜秋璇一进鄯州就犯了错——她竟然选择了在玲珑阁落脚。她这样做使得所有的计划直接扯上了薛家,唯独只有这一点,你无法预料,更加无法控制,因为她比我们先一步到达此地。”
      谷雨叹了一口气,说:“把话全都说完吧。”
      “第一次见杜秋璇,我虽明知她有意接近李临,但总不至于就认定她是来杀人的,毕竟李临贵气逼人,想要得他青睐的女子不在少数。后来,她说自己是玲珑阁的人,恰恰是这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薛家绝不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更何况这女子引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注意,我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或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于是,我回来将此事告之你,你显得极度震惊,且表现得完全不知道此事,你的种种行为也一度让我相信,或许一切都只是我多心,杜秋璇出现在玲珑阁只是个巧合罢了。直至,李临告诉我杜秋璇约他在疏楼再见,我便再也不相信会有第二次的巧合,事后想来,你急于让薛家与这件事情撇清关系的种种行动似乎是因为你比我们更加确信杜秋璇会对李临不利,而事实上,在我与李临上船之前,我们都不能真正确定,杜秋璇会真的动手杀李临。”
      谷雨咬着唇,目光微微一转,轻声问了一句:“还有吗?”
      “没有了。”薛素凝直视谷雨,心中五味交杂,对于她来说,要质疑朝夕相处的朋友,亦是十分苦恼的事。
      谷雨的眼眸闪了闪,嘴唇不自觉的紧紧绷着,她似乎终有所动,抬起头,回视薛素凝,她的目光中有无奈,有坦然,更多的则是钦佩,她失神一笑,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商队之中那么多人,为什么主人偏偏认定是我。”
      “的确,商队之中可以完成这些事情的人很多,夏至、那些护卫,甚至是李临身边的人,他们都有嫌疑,只能说你的可能性最大,而你,毕竟是小卓看重的的人。”
      两人一时无言,薛素凝欲言又止,过了很久,她终是问出了口:“所以,是你吗?”
      两人都明白,这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重要,薛素凝要的只是谷雨给她一个原谅她的机会,那便是她可以承认此事。
      谷雨却是哑然无语,看起来在这些事上,她始终有自己的底线,那便是绝不会承认任何于小卓不利的事。
      薛素凝无奈一笑,淡淡说:“谷雨,刚才我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夏至和白露始终都是和小卓一起长大的,他才是你们的主人。小卓要做什么,我从前不会管,现在不会管,以后更不会管。这一次只是个意外,我只是觉得要是李临死在鄯州,会引起沈霁的怀疑,更何况李临事先已察觉杜秋璇的不妥,他恐怕早有准备,毕竟连我都能察觉到的东西,他一个工于心计的皇子又怎会浑然不觉,我只怕他还会有什么计划。”
      “难怪他刚才问起冯元一与李守德,我总觉得不对劲。”夏至突然从走了进来,原来,她一直在门外偷听,两人一齐看向她,夏至连忙摇手解释:“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外面太冷,我回来取披风,就不小心听了你们的话。”
      “看起来,他连自己的人都怀疑。”薛素凝不觉缓了一口气,说:“这样一来,倒是与我们有利,毕竟他不知道薛家与公主府的渊源,不会像我这样容易猜到,只是,谷雨,看起来你只能暂且停下与小卓的联络了。”
      夏至趁薛素凝不见,偷偷戳了谷雨一下,轻声问:“你不会真的事事都向公子汇报吧?”
      谷雨凉凉瞟了一眼夏至,夏至吓得一个寒战,偷跑了出去。
      薛素凝感到分外疲倦,准备离开疏楼,她吩咐谷雨:“你和夏至照顾好杜秋璇,等她醒了就派其他人看守,总之,仍是需按我刚才所说的办。”
      “不杀了她吗?”
      “杀她?你当真想引起李临的注意吗?从现在开始,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什么都不做!”
      薛素凝正欲走出房间,忽听背后谷雨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我不知道。”
      “嗯?什么?”薛素凝回过神,诧异地看向谷雨。
      谷雨用极其平缓的语气说:“你的猜测大概是对的,却也可能并非是这样,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只是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放置了我们来到此地的讯息,不仅仅是杜秋璇,任何有心人都可以知道李临来了鄯州,至于杜秋璇究竟是不是公主府派来,我并不知道。”
      薛素凝看着谷雨,释然一笑,说:“我知道了,谷雨,记住我说的,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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