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连日以来，由于害怕敌人报复性的反扑，城防高炮部队的战士没有一天不是高度戒备的备战状态。重庆敌台的去电的成功破译如同一颗定心丸吃到了他们的心里，至少他们今天可以享受片刻的安稳，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而此时，被赶回家中休息的池费明却因为腹部刀割般的阵痛无法成眠。好不容易捱到止疼药起效，迷迷糊糊还未睡熟，就被家中的电话吵醒了。
武汉的敌军机场又发报了。不出他所料，日军更换了密码。那次精准的拦截敌人已经知道自己的密码被破译了。但是他心中不慌，因为今日的天气预报，最后一组电码是减号。
“嗯，短时间内敌人不好再造密码，也许他们发的是明码，你们试试看，我马上过来。”
池费明回到单位，看见几个老军统已经按捺不住了在他的办公室门前来回的踱步。见他过来，赶紧跑上前去，“是明码，距敌机来轰炸不足一个小时。”
池费明拿过电报，果然如此。会不会是敌人故意而为之呢，发送假情报掩人耳目呢？还是早晨的电文在破译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想到这种可能他心中咯噔一下。沈时溪上报的译电文已经封存。他耳语阿肆，去机要室调早晨的文件。
池费明找出早晨电文的原始电码，自己飞速的演算起来。结果是：雨，摄氏11度，湿度60%，风向E/S2-3，加号。
是加号，最后一组是加号。池费明没有迟疑半刻，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宋逢时那里。
“宋副站长，敌机马上来轰炸，规模空前。”
“什么，你今天早上不是跟我说今天敌机不起飞嘛。”
“是我的错，我早上算错了。”
“池费明，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错报敌情将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与此同时沈时溪也看到了武汉敌军机场发出的电文，她急忙从抽屉里翻找出早晨的演算草纸，一步一步的仔细核对，看到第二页时她发现自己把上一页的演算结果誊抄到下一页时把数字6错抄成了数字0。熬了一夜再加上自己为情所困，她犯下了自己都无法饶恕的低级错误。这个低级错误会延误了多少战机，会导致多少人失去生命，她沈时溪不敢去想。
池费明撂下电话，拿起阿肆从机要室调来的文件，他抽出那张错误的译电文，在落款处添上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件重新封装好，递到阿肆手里。
“交回机要室。”
“少爷！”
“愣着干嘛，快去。”
做好一切善后工作，池费明再次拿起电话拨给沈时溪。
“接沈参谋。”
“沈参谋哭着跑出去了，我们也正在找。”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沈时溪漫无目的走在老城区的十八梯，她自责，她悔恨，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电讯处的同事。犯下这样低级的重大错误，她还能留在电讯处吗？如果不能，那她该如何向老杨交待。她站在雨中，未来的路，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沈时溪！”
是池费明在背后喊她，可她却犯了孩子气的倔强，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拔腿就跑。
“你要是想我再摔一跤，你就跑！”
她回头，看见池费明拄着双拐有些狼狈的站在她身后十几级的台阶之上喘着粗气。她顾不上其他心疼的往回跑，
“摔哪了，我看看？”沈时溪作势要蹲下来看他的伤腿。
“骗你的。要不你能乖乖的往回跑。”池费明伸手去拉起她。
沈时溪负气甩开他的手，转身又要跑开。池费明扳过她的身子，紧紧的钳住她的双臂 ：“马上要轰炸了，你瞎跑什么！”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炸死我算了！”她委屈的他怀里来回的蹭着，做着别扭的小挣扎着。
“在我这儿，你犯了什么错，都可以饶恕。”
沈时溪抬头看向他，他的神情是那样的笃定，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实情……
沈时溪扶着池费明向最近的十八梯防空洞走。脚下是一条窄窄的，陡陡的，歪歪扭扭的，长的看不见头的石阶路。因为年代久远，石阶的表面都被鞋子磨得凹陷下去，加上雨还在下，池费明脚下一步一滑，这样难走的路他要说他没摔跤，那才是骗她的。
“你先走。我缓缓，随后就到。”
“不信，我现在一松手你站都站不住。”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沈时溪搂着他腰的手稍一松劲儿，他的身子立马跟着一晃。
“还说没有！”
“好吧，实话实说，走不动了。”
“我扶你，咱们找地坐下歇歇。”
“那就更起不来了。”
防空警报骤然响起。闹市上的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营生，撒开丫子往十八梯防空洞跑。
池费明一把推开她，“快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
身旁是奔命的汹涌人流，头顶是呼啸而过的敌军飞机。这小丫头却一个箭步跨到自己身前，搂上自己的后腰，埋首于自己的胸口。池费明将她狠狠的圈在自己怀中。
多年以后，当他身陷囹圄，僵卧病榻。忆往昔，想起今日之种种，他的嘴角依然能够浮起淡淡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