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好时光》两双年鱼

16、 鸿客来

　　去医院送完了饭，又陪妈坐了好久，等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
　　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高高的黑影站在栅栏前面，悄悄走过去，却发现是许可。
　　“你回来了。”他走过来，两条皱起眉毛慢慢舒展开。见我不解，他解释道：“电话里听你声音迷迷登登的，应该是有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没什么，”我顿了一下，“谢谢你担心我。”
　　他没有理会我冷漠的礼貌，低头对我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我没有作声。
　　“屋里黑着灯，你又从外面回来。阿姨生病了？”他此刻竟出奇的耐心。
　　我终于点了点头。鼻子很酸，明明在黑暗里，却不愿用手去揉。
　　“谢乔，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他什么都知道。我没有看他，扭过头去开门，“等多久了？”
　　“刚来。”他嗓子哑哑的，“反正放假，也没什么事情。”
　　进了客厅，我把空调打到很高的温度。去厨房冲了两杯咖啡，拿了其中一杯给他。他接过去，我碰到他的手指，冷的像冰一样。
　　“没有茶了，只有速溶咖啡。”
　　他慢慢呷了一口，眯起眼睛看我：“我喜欢喝咖啡。”
　　我笑笑，坐下来道：“今天是怎么了？”
　　“没骗你，有时间去我家。我有一些很好的咖啡豆。”
　　“哦。”
　　他见我兴趣缺缺，便问道：“阿姨怎么突然生病了？”
　　“急性肠胃炎，估计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人民医院吗？”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认识一个叔叔在人民医院内科，如果你需要。。。。。。”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心中突地窜起一团火来。它来的如此迅猛，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可言。我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低着头说：“谢谢你，不用了。”为了不让他再说下去，我又加了一句：“我累了，你回去吧。”
　　能感觉到他站起来，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我没敢看他，径直转身上了二楼。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楼下“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
　　屋内如同死一般的寂静。我躺在黑暗里，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此渺小的我，性格有缺陷的我，没有任何能力的我，不能照顾好妈妈的我。。。。。。我似乎看到每一个消极的自己都从脑袋里源源不断地爬出，张着嘴哈哈笑着，并排站在地板上跳舞。
　　我用被子使劲把自己蒙住，蜷缩成一个蜗牛的形状。此时此刻，多希望有一个蜗牛壳能让自己躲进去，我们一家三口，什么也不做，紧紧地握着手就好。

　　※
　　早上，我被闹钟的铃声吵醒。起了床昏昏沉沉的，一丝力气也无。我走到卫生间刷牙，抬眼一看，镜子里的女孩双目浮肿，无精打采。
　　我努力睁大眼睛，又把嘴角扯出一个大笑的弧度。像一个小丑，但我更不想妈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模样。记得爸在我小学的时候对我说道：“有时候，不是快乐才会微笑。微笑的动作也会带来快乐。乔乔，我希望你多笑。”我始终记得这句话，但是却无法做到他对我的期盼。
　　熬好了白粥，我去旁边饭店叮嘱师傅炒几个清淡的菜，打算一同带去医院。我不会做菜，对吃外食也从来不抵触。现在，妈生病了，我很想让她吃一次我自己做的食物。只可惜，我不会。
　　送完饭，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路两旁层层叠叠的饭店，我突然想起了张宇。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转头向他那里走去。
　　甫一到饭店门口，我就发现店名的招牌换了。“小张记”改为了“鸿客来”，多了一份大气，少了一些家常。我站在门口犹豫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莫名地进去打扰他。
　　“谢乔！”我听到饭店里一个声音兴奋地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宇冲出来，对我咧着嘴笑。
　　“你还记得我？”我也笑了。
　　“怎么会不记得？”他冲我上次坐过的座位努努嘴，“上次不是在那儿请你吃过豆腐卷和地瓜粥吗？”
　　“谢谢你。”
　　“谢什么？”他看我想开口，忙打断道：“什么都别说，来了就先进门。”我顺从地被他拉进饭店，坐到上次的座位上。
　　“喝点什么？”
　　“热水就好了。”我道。
　　“给你拿杯热的玉米汁吧，这是店里新的饮料品种，味道还不错。”
　　我答应了，他转身去柜台安排服务员去厨房端玉米汁，又旋风似的跑到别桌看看菜单，安排茶点，忙的脚不沾地。
　　等他坐过来，我已经把玉米汁喝掉大半了。
　　“怎么样？好喝吗？”他笑眯眯地问。
　　“挺香的。”
　　“发现我这儿又什么变化吗？”
　　“换了店名。”我想了想，又补充道：“风格也变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今年要做一个调整。市中心的店反响不错，所以这边也跟了那边的名字，准备做它的分店了。”
　　“恭喜你。”
　　他更开心了，“你想吃什么？既然来了，就好好吃一顿再走，我请客。”
　　“下次吧。”我推辞，本意并非吃饭，见他如此忙碌，心里更不想开口去麻烦他了。
　　“怎么了？都来这儿了，不会只是看一眼就走吧？”他疑道。
　　“我。。。。。。”我停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张宇端正了坐姿，敛了笑容问道。
　　我想到妈的脸，还有在饭店里千叮咛万嘱咐仍是油腻腻的炒菜，便鼓起勇气道：“能不能，让我和你学做菜？”
　　“什么？”他瞪大了眼。
　　“喜欢做菜，但是没人教我。”我撒了一个谎，耳朵却很快发烧起来。
　　他郑重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间笑起来，“好。一言为定。”
　　“真的？”我有点吃惊。对于来的太过容易的事，我养成了不愿去相信的坏习惯。
　　“怎么，你不相信？”
　　“只是觉得你答应的太爽快了。”
　　“我张宇就是直肠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笑起来，“以后和我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谢谢你。”我慌忙说。
　　“先别道谢，我可是要收学费的。”
　　“可以，我会付的。”
　　“你就不问问学费多少吗？答应这么快。”
　　“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哈哈哈，”他大笑，“学费就放着吧，以后等我想起来再问你要。”
　　“嗯，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他干脆地说，“把你的手机号给我，等我有空给你打电话。”
　　我给了他手机号码，便要起身告辞。他也未再作挽留，只是让厨房打包了好几份新菜品给我，让我带回去尝尝。
　　“菜不是白给的，吃完了给我反馈。”他一边冲我挥手，一边站在店门口叫道。
　　我微笑着向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遂转身离开了“鸿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