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好时光》两双年鱼

15、格格不入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我们吃过简单但不失用心的早餐之后，蒋师傅就准时到了。骄阳拿给我们很多自家的特产，手工腌制的腊肠啦，点了小红点的豆沙包啦，晒好的红薯干和梅干菜啦，还有秋天她自己做的桂花蜜糖。每个人都拿了一大包，直到后备箱里塞不下去为止。
　　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我拧了锁开门，却发现客厅里异常的安静，寻常热闹的麻将桌也空无一人。我有点心慌，连鞋也来不及脱，就匆匆奔去妈的卧房。她不在。找遍了整个屋子，也不见她人。
　　心开始突突地跳起来，我告诉自己要稳定一下情绪，于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去客厅打电话。在打了第四遍的时候，妈终于接了。
　　“妈。”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哽咽。
　　“回家了？”妈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在哪儿？”
　　“我还能去哪儿呢。吃坏了肚子，在医院。”
　　“怎么都不和我说？人民医院吗，我马上过去。”
　　“我住院了，你来住院部511房吧。”
　　我话也不想多说，“砰”地挂了电话就奔去街上拦的士。等见到了妈躺在病床上憔悴的样子，责备、委屈、心疼都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
　　“来了？”妈看到我，招了招手。
　　“嗯。”我默默走过去，帮她把枕头垫高，又把被子盖不严实的地方掖好。
　　“妈，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胸口像憋了一团气，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想削点水果，却又想起她肠胃不适不能吃凉的。
　　妈好像看出了我的不适应，道：“你回去吧，在这也碍手碍脚的。我有护士呢。”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送饭。我让他进来，看到托盘里放了一碗清粥，两碟小菜。都是极淡的。伸手摸了摸，已经凉透了。
　　“都凉了。”我说，“别吃了。我回去给你熬点热的带过来。”
　　“晚上过来吧，我不饿，而且医生说不饿也不用勉强。”
　　我点了点头，便出去想找妈的主治冯医生谈谈。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办公室，只看见十几个病人家属团团围住一张办公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室内嘈杂不已，我怎么也挤不上前，只能气喘吁吁地等在一边。
　　等了半个多小时，冯医生终于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冯医生。”我鼓起勇气唤道，“我是您的患者曹冰的女儿，她昨天。。。。。。”话还没说完，他就不耐烦地打断道：“找护士吧，还有病人等我。”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默默地走回了病房，妈已经睡着了。望着睡梦中的脸，发觉时间似乎对她格外宽容，依旧像我小时候印象中一样的漂亮。可是这样的脸庞上，似乎又有其他的东西留下一些痕迹。
　　回家后，我马上摞起袖子淘米煮粥。其实我很想再做一些清淡的小菜，但可恨自己一点也不会。期间，许可打来一个电话，我很想告诉他妈生病住院的事情，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只道一切都好，学校见面再聊。
　　在厨房里，看着煤气蓝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米粒随着水流在锅里急速地翻滚、转动、渐渐膨胀；清水也慢慢由透明变为米白色，再到粘稠和浓郁。我蹲在地上，这样发呆了看了很久。没有事做的时候，遇到伤心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还有一切与我有关或者无关的时间里，我都爱用发呆去回应所有。
　　看着白粥在锅子里咕噜噜冒着小泡，白气弥漫在厨房里，升腾成奇怪的形状。我整个人好像浸透在这种带着模糊的香气的意识里。渐渐的，迟钝的思维如同在香气的催化下冲破了一个小口子，口子外面是妈憔悴的脸，医生不耐烦的口吻，许可在黑暗中看着我的眼神，骄阳站在饭店门口迎宾。。。。。。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过得没有目标，更不觉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宽慰不安的内心：上天让我生在这个家庭，让我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同时失去别人轻易拥有的。这都是命运，没什么好争论，只需要安安静静接受就是了。
　　粥已经煮好，我关掉火，把它小心翼翼地倒进保温杯，用力拧紧了盖子。
　　我披了一件外套便走出家门。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感觉像走在另一个世界。也许热闹一直是镜子中的倒影，我与人们格格不入，生活在镜子背面另一个相同却又相反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人，或许，终将是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