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心》西字路口

8、第 8 章 汽

　　汽笛声驰过，短暂的喧嚣换来更冗长的寂静，安静的江面，湛蓝的波光涌动，深浓的蓝映出一江的深沉，月辉清冷，无垠地洒向大地，她记得那夜也是这样的月光，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草地上湿润的露水凉凉地攀上光裸的脚背。
　　他走过来，推动秋千，细细的绳索，柔柔的木板，她轻轻地晃荡起来。洁白的双腿在飞扬的群摆下轻舞，她放纵自己享受这最后的温柔。那是她想一辈子保留的记忆，她不想在生命还没有渡到彼岸的时候，就遗忘了那夜的风情。
　　她还是晃荡得不够高，总是在与他视线相齐的时候就停止了上升，她想比他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点就好，能够让她可以以保护的姿态由上望着他。
　　只可惜上帝睡着了，没有听见她的祈盼，只有风声徐徐，回应着她的高低上下。
　　终于啊，那一年的仲夏夜，飘逸出尘的少年，摇着绳索的手，终究在少女抬起的眸子里，松了紧握的指，那双盈满星河流转的眼，望进他揪紧的心窝，曾经的誓言因为这双眼成了海枯石烂童话里的一粒沙，被潮水无情地冲刷而去。
　　在夏夜氤氲的水气里，人影渐渐模糊，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离去，过往万劫不复。
　　灿烂的银河，直到所有的素然只剩下两个孤独的黑点，那一幕的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却始终不肯消散，越聚积越厚重，最后蒙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齐诺在雾里寻找，寻找那只牵绊的手，却发现所有的所有，只是一副旧壁画，山坡上的羊正在吃草，悠闲自得，仿佛一切的忧伤分离只是一场梦境。
　　这样相似的夜，让她过多的想起同一个人，那一簇血痕，那一双星眸，不是她说忘却就可以忘却。
　　项辰与齐诺沿着江边走着，一幕幕心事的重叠，叫两人都沉默了声响。
　　项辰望着她白皙的侧脸，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一副沉静的模样吸引了他，那样的沉静，连成一片的素净，干净得像是不沾染一丝尘嚣。他对感情从来都是认真的人，他不喜欢玩欲擒故纵猜猜心的游戏，一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只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一见钟情，这样强烈的感情，他从不以为会发生。
　　无言地走了好久，久到他以为这样走下去就是一辈子的时候，耳边传来她低低的询问：“项辰，你，喜欢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望着她。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齐诺抬起眼，望向他。项辰咧开嘴角，伸出手，将她耳边散乱的发拢好。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好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好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夜的回答，项辰释出一抹苦笑，为何遇上她，他的舌璨莲花就无用武之地了呢，他面对别人时的侃侃而谈就失去效用了呢？
　　在他心里，她，终究不是别人啊。
　　究竟是为什么爱上了呢？又是爱上她什么呢？
　　那日初次的相见，是阳光下她淡然的气质吸引了他；那夜醉酒的相送，是月光下她偶尔的顽皮晕眩了他。他无法叫自己放手，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他无法说服自己放手。
　　什么是理智，什么又是判断？如果爱情能够用理智来判断，它也就不会叫人飞蛾扑火，义无反顾了。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都是中了爱情的蛊，为团聚开怀，为离别悲伤，而他早已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后悔的时候，就种下了心意，只等她明白，来撷取。

　　我说你是人间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
　　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
　　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
　　——林徽因《你是人间四月天》

　　他想，他这一辈子，许是逃脱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