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心》西字路口

7、第 7 章 音

　　音乐结束了，齐诺从父亲怀中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泪，向父亲绽开一抹笑容：“妈妈，哥哥，齐予他们还好吗？”
　　展正航捧起女儿的脸，假意怒道：“还知道关心家人，为什么不回家去呢？”
　　“爸爸，你知道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是有心，可是力不从心。她能够给的，已经通通给出去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她已经输不起了。
　　展正航叹了口气，在商场上面对敌人，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大刀阔斧，然而面前的是他从小宠着疼着的女儿，他可以对一件复杂的案子果断决策，却惟独对于感情，他不能插手。
　　绍谦和小诺，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们没能够走到最后，他不是不遗憾，但是这就是人生啊，真的是无可奈何啊！
　　展正航还想说些什么，一声惊喜的叫唤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
　　“姑丈，表姐！”
　　齐诺与父亲回过头，看见骆忻敏，她的身后跟着江绍谦。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齐诺自嘲地将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江绍谦走到展正航面前，躬躬敬敬地叫了声“伯父”，又转过声面向齐诺：“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她涩涩地回答。

　　时间真是一件伟大的东西，能够淡化了仇恨，磨灭了记忆，就连感情也逃不过它翻云覆雨的摆弄，十几年点点滴滴，小心翼翼，珍惜无比的积淀，顷刻间轰然倒地。他曾拼了命地想去接住破碎的过往，然而张开的指间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也没有留下。他颓然地放下手，然而心上那张容颜却像扎了根，在骨血里漫延开去，他曾奋力地想要将它连根拔起，然而疼痛的却是自己带血的手掌。他可笑的努力，只是让痛楚更加深如骨髓，让思念更加生生不息罢了。
　　他的齐诺，究竟是从几岁开始便印在心上了呢？
　　是第一次见到像洋娃娃似的她的时候，是在长辈们的玩笑之间，是她收到第一封情书的时候，还是她第一次拥住他说喜欢的时候？
　　他原本以为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回忆，一辈子的时间去珍惜，却忘记幸福是最炫彩的泡沫，美丽却易幻灭，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在抵掌间化成了水。
　　他探向上衣口袋，那枚戒指，安然地在那躺了那么些年，只有它仍留在原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当初的地方。这一切，对谁是公平，谁又是不公平？印记犹在，岁月无法抹去，生命一下了打开了那么多出口，汹涌的人潮把他和她推向不同的方向，他不知道，这一次分离，是否还有完整的可能。
　　江绍谦扯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终究有情总被无情伤，死守着过去的人注定要伤得比较深，越在乎也就越难放开曾经，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说服自己解脱了。
　　尖锐的玻璃碎片从脸旁划过的时候，他抬起手，抹去颊上的血迹，从骨骼分明的指间望见忻敏苍白的面孔，还有她漠然的目光。
　　他想起十几岁的时候，她喜欢剑心，她总是喜欢在他颊边模画着十字伤的形状，他总是笑着握过她调皮的手指。
　　他觉得巴适合剑心，她却委屈地抚上他的脸：“可是，薰是他生命中的阳光呢。”他没有和她讨论到底是白梅香更清幽，还是樱花瓣更和煦，那是别人家的事，他只知道眼前这一个就是他想要的那一个，即使往后，出现再好的人，他也不会去爱上了。
　　他轻轻覆上她的唇，极虔诚，极温柔地碾过她的唇瓣，像是拥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望着她，看着她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的无动于衷，看着项辰扶着她向展正航告别，看着她的视线始终不曾停驻在他身上。
　　当她的背影终于从眼里消失的时候，他全身的力气也仿佛一下子被抽尽了，颓然的倒在椅子上，骆忻敏将手覆上他的面颊，似曾相识的场景，眼前这一个，却从来不是他要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