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心》西字路口

12、第 12 章

　　展家有三个孩子，展至轩是长子，齐诺和齐予是一对双胞胎姐弟。
　　齐诺五岁的时候，展正航为一双儿女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参加，江绍谦跟随着父母来到了展家。
　　他们由佣人领着穿过中庭，走向主屋的时候，正巧遇见展夫人骆时轻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向院子里走来。
　　那是齐诺第一次见到江绍谦。
　　她记得那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白色的棉质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像个小大人似的。见惯了父亲的慈祥，母亲的温柔，哥哥的体贴，齐予的顽皮，他的安静是她所不熟悉的。
　　五岁的时候，她从没想过他们的缘分会延长到十五岁。

　　“展齐诺，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一帮小女生好奇地问道。
　　七岁的齐诺睁大眼睛，认真地回答道：“我爸爸是跑腿的，我妈妈待在家里。”
　　一帮小女生，听见她的回答，立刻翻眼：“还以为你是什么公主呢，不过就是个没钱没势的灰姑娘。”
　　齐诺微微笑着，不经意目光飘到江绍谦身上，望见他听见她的回答，皱了皱眉，目光直视着她。
　　什么嘛？她爸爸就是跑腿的啊，每天世界各地跑来跑去，忙着当空中飞人，不是跑腿的是什么？她妈妈就是待在家里啊，室内设计师不就是成天待在家里吗？她没说错，他皱眉个什么劲啊？
　　齐诺被他看得不自在，不服气地瞪回去。绍谦也不言语，只是一任地望着她，两个人就隔着半个教室，隔着嘈杂的人群，用目光较劲，似乎谁先撇开，谁就先认输。
　　哎呀，她脖子好僵，她眼睛好酸，导演，可不可以先卡？
　　齐诺在心中哀号，该死的江绍谦，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骑虎难下的局面。正当她快要支持不住，飙出三字经的时候，江绍谦却收回了视线，转身收拾书包。
　　“你……”齐诺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绍谦有条不紊地收拾书包。这家伙怎么一点不按牌理出牌啊，哪有这样就说不玩就不玩的？
　　刚才还在企求老天喊停的展小朋友，立刻将刚获得的胜利确认为是可耻的。当江小朋友背着书包打算从某人身边离开时，某人一把扯过他的肩带：“你，是认输了吗？”
　　江绍谦拂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回道：“放学了。”
　　说完，他迈着步子优雅地离开，只剩下齐诺一个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欲哭无泪。

　　平静的小学六年在齐诺的不可思议中悄然滑过，她一直以为会发生些什么，却除了七岁的那一年，那场幼稚比斗，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的话不多，除了参加辩论时的神采飞扬，与哥哥讨论问题时的据理力争，她没有看过他更多的样子。对于她，他是陌生的，尽管他一样出入她的家，与他的父亲坐在一起喝茶，和她母亲一道在院子里浇花。
　　在她眼里，他的情感似乎已沉淀为情绪，他的眼里，她看不见更多的感情。
　　偌大的校园，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当江绍谦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央的时候，她站在人群的边缘，看他冷漠地站在那里。
　　即使他面无表情，却仍是主角，而她，只想当个观众。

　　炽热的夏天，火热的太阳，金黄得刺眼，学校对面的冰淇淋店，齐诺悠闲地吸着面前的奶昔，凉凉的空调吹得心情跟着舒畅起来。
　　旁边的许清清推着她的胳膊：“小诺，是江绍谦哎！”
　　哇，好漂亮的杯子，回去一定要叫妈妈买一个。齐诺陶醉地望着玻璃杯上精致的刻纹，直到许清清再次推着她的胳膊：“小诺，跟他一起的不是黄素怡吗？”
　　清清口中的黄素怡，她是见过的，那日在校园中的擦肩而过，她就想到了白居易赞美关盼盼的诗句：醉娇胜不得，风嫋牡丹花。
　　她抬起头，望向她手指的方向，果然是众人口中登对的一对壁人。江绍谦站在公交站牌下，树上的叶簌簌地摇，在他脸上覆下一片摇动的阴影，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真实的表情。黄素怡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亦不言语。两个人的周围，笼成一股安定的气息，有别于身边的喧闹，隔出一片安静的区域。
　　这样的场景让十二岁的齐诺想到了一个词：适合。是的，适合，黄素怡于他，大概就像夏娃是亚当的那根肋骨一样。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节，她望着江绍谦的身影，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他这样一个人，为何没有成为她眼光追随的对象，她为何没有对他生出别的感觉？班上也有很多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女生，虽然打打闹闹，却总带着暧昧的氛围，而他和她，却没有太多的交集，放学的时候，他们每天在公交车站遇见，即使只剩他们两个，他们也不会有半句交谈。
　　她曾经就“青梅竹马”这个词翻过字典，她清楚地记得上面的解释是：男女儿童天真地在一起玩耍，他与她，从来不曾的玩耍，又何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暧昧纠缠？
　　耳边传来公车突突的声音，他和她并肩上了车，灰色的玻璃窗框出他干净的白色校服，还有她柔顺的黑色的发。
　　她在这端凝望，直到他们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仍是定住眼睛凝望，晴朗的天空，看不见一丝云朵，只有阳光宛如宿命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