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双玉》月朗夕夕

3、第二章 相遇

　　五年后，洛阳。

　　兴许是因为上辈子除了被绑架，便再未有机会出门，学武的那十年里亦无下过山。作为补偿，小琪得到自由后立刻四处游玩。他愿意把自己深入这个时空，这个国度，愿意去了解它，进而喜欢上它，再适应它，融入它。

　　小琪在洛阳已经快一年了，这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月。这些日子，他游遍了整个洛阳城，除了寻常风景，还有人情文化，大街小巷，特色小食，奇异工艺，小商大铺，他都游了个遍。此时，正是初春时分，小琪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以郊外的游览作为这次洛阳之旅的结束。

　　一大早起来，踏上那片干净透明的新绿，一阵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萦绕在小琪的鼻尖。天空蓝得讨人喜爱，树儿像刚睡醒般伸着懒腰，展现着庸懒的优雅。凉风一吹，搅起了欢快的气氛，逗得枝上嫩芽轻笑。小动物们在跑来跑去，忙忙碌碌，竟大意得连有人靠近也未曾受惊躲避，还在小琪的鞋面踩过，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去了。这一切一切，调和成一幅静而不寂的风景，美得让人几近迷失心魂。

　　如果，没那些讨人厌的不识趣的拼命打扰这一美色的声音就好了。

　　实在不是小琪自己想听，只是这位猪哥的声音大到唯恐天下听不到，于是那些猥琐不堪的语言就一句句的轰来，震得小琪的嘴角一阵阵地发抖。

　　大意不外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大名鼎鼎的XXX你从了我包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一人呼万人应没有我做不到只有你想不到若不从了我你的下场就会很惨云云……

　　小琪一步步向这声音的源头走去，只见几个猥琐难看的猪头围着一个黑衣人站着，黑衣人背对着小琪，所以看不到她的脸。有一个看起来尤其猥琐尤其难看估计是老大的人正不断地向那黑衣人喷口水。

　　小琪躲在树后兴奋地看好戏，一般而言，这种场面总会有个人跳出来充当英雄华丽丽地出场，说几句场面话就开打，把美人推向一边把坏蛋们打个落花流水后，再毫发无伤，优雅地走到美人面前放电。若英雄是帅哥，此举直接就能把美人迷晕然后投怀送抱然后羞涩地说感谢大侠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云云。若英雄不是帅哥，也能让美人心存感激好感度上升或许英雄比较抱歉的脸在她的眼里都能闪着光，此时英雄再多加把劲，一般也能得到美人青睐。发展到这里，基本上就和眼前这些人做的没什么两样了，只是一个是你情我愿的，另一个是强迫的；还说有一点不同的大概是，英雄的素质一般而言还是要比这些猪哥好一点的。

　　就在小琪胡思乱想的时候，为首的猪哥就要把他的猪蹄往美人的脸上揩去，美人侧身避开，把她的脸展现在小琪的面前，把小琪的呼吸都掐断了。

　　这是何等美丽的一张脸！乌黑漆亮的头发柔顺地覆在她的肩背，偶尔随风起舞，抚过那白皙透明的皮肤；洁白饱满的额头细细地掩着一层浏海；淡淡的柳眉弯弯，懒懒地伏在眼睛的上方；浓密的睫毛整齐地排在眼敛上，被清风戏弄，静静地颤着；细细长长的凤眼，眼敛半垂，半遮半掩那迷蒙安静的眼睛，春风轻拂，吹动每个人的心，但却绝不能吹进它的里面，翻起一丝涟漪；小巧的鼻子挺直，樱桃小嘴不点而红，微微上翘，欲语又止。小小的瓜子脸蛋，加上吹雪可弹的肌肤，还有精致美丽的五官，惊艳的感觉刚刚好，增一分则太浓，减一分则太淡，让人不禁想要戏弄挑逗，又不敢轻言亵渎。单薄的身子亭亭迎风，整个人像半开的虞美人，倦庸清谈的气质萦绕在她的周围。

　　啊！小琪不禁按着自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深深地感受着自己的内心的悸动，眼睛胶在了美人的身上，舍不得离开。那是一种近似膜拜的激动，以至小琪确信，他的心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他的心已经被爱神的箭所洞穿，他已经堕入爱河了！那只长相对不起他爹娘的猪实在是……实在是太有眼光了！小琪现在实在是非常感谢这猪的大嗓门，要不然，小琪也无法与令自己心动的人相遇。

　　美人在难，怎能不救？

　　于是小琪毫不犹豫地抄起身边的——一根树枝，大喊大叫地从树后跳起，在美人身边抡了个圈，趁着那些人惊愕的时候，扔了树枝，一把捉住美人的手。“跑！”

　　美人想当然是惊吓到了，大概她长这么大了还都没试过被人狼狈地拽着，被人气势汹汹地追着，从街头跑到街尾，再从街尾跑回上街头，再然后重复。

　　两人好不容易拐进了一个暗巷，小琪把美人拉进怀里躲进了一个破烂的大钟后面。美人稍稍地挣扎着，不过被小琪按抑住了，轻声吩咐道：“别动，等他们过去了就好了。”侧耳细听，脚步声从远到近气急败坏地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小琪这时候那一个陶醉呵！软软的身体，香香的味道，小小的腰肢，扁扁的胸部……噫？扁扁的？不容小琪细想，脚步声渐渐地过去了，美人双手一撑，向后一退，轻巧地退出了小琪的怀抱，淡淡地扫了小琪一眼，转身欲走。

　　小琪的脸上闪过一分莫名，快步追上了美人并出其不意地在后抱住美人，毫不犹豫地上下其手。

　　美人受到惊吓，柳腰半转，玉臂用力一挥便把小琪推倒在地。

　　小琪惊讶地低声呼喊：“你是男的！”

　　对方不说话，没有表情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眼眸里连怒气都没有。不过在他的眼底深处，却有着什么令小琪的心头一动。

　　他还是转身走了，只留下半掩眼敛，不知在想着些什么的小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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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很多人，所以在洛阳要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针好不了多少。但要在洛阳里找一个美得惨无人道，全身着黑的人就简单多了。

　　小琪在天快全黑的时候来到柳府后门，左踱右踱，琢磨着该怎么去前门敲门。

　　想了半天，又气馁地靠在墙上一筹莫展。开始知道“她”是他以后，小琪的心不是没有难过过，不是没有挣扎过。可是小琪问自己的心，即使他的男的又如何，你能停止对他的怜惜吗？

　　答案是，不能，连个犹豫都没有。心动的还是心动，心折的还是心折，心痛的还是心痛。仿佛今天的惊鸿一瞥已化为缚锁，缠住了小琪的灵魂，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无法拒绝心动，那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呢？于是小琪下定决心，快步走向前门，举手欲敲门。

　　正当小琪的手挨到门上的时候，门突然“嘎丫——”地开了。

　　门开了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怕的是门开了却见不到开门的人，蓦然一张雪白的脸毫无表情地吊在半空。

　　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个情景，绝对是二话不说就往后栽，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但是小琪没有，因为他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对望着，似乎忘了时间的流逝，气氛——很诡异……

　　小琪勉强收回心神，开口打破了沉默：“啊……是你。今天……我今天实在是很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一时昏了头，其实我并无恶意。”

　　之前设想的种种再次相遇的情景现在全都派不上用场。好不容易挤出来了一句话，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是小琪，也会觉得不知所措。

　　“啊……我……我是来洛阳观光的旅人。今天不巧我身上的盘缠都用得七七八八了，所以今夜……今夜……我想也看在我们今早相遇的缘分，你可否留我住下，我可以在这里干活以抵房资。”

　　小琪说的都是真话。不过要怎么理解就见仁见智了。就好像他说的“身上的盘缠都用得七七八八了”，真是真的，因为他的盘缠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某人身上。（这个某人以后再说明）

　　对方看着他，似乎是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又似乎是茫然不知所云，而小琪又着实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于是两人又可笑地僵持了半天。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对方突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绕过小琪，径自离开了。小琪拿不准他到底答应了没有，在他身后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出于好奇，小琪也还是跟了上去看个究竟。

　　前面的人走得很快，小琪跟得有些吃力。而对方好似也知道身后有人跟着，步伐时缓时快，竟似在等着小琪跟上，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向前走着。

　　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小琪快走几步，站在了那人的旁边，看到眼前的景象禁不住赞叹：“好美——”眼前是一个无名湖，鳞鳞的细浪把月儿分割成无数的发光体，把湖面点缀得绚烂无比。映衬着湖旁的幽黑，这湖像是从天上坠落的灵性之物，在这暗黑中径自散发着只属于自己的魅力。

　　在小琪欣赏湖水风光时，那人从旁拣了些枯枝，并把它们扔到湖里。小琪刚从湖的魔力中走出来，就被捉着手臂，被带着纵身向湖跳去，以事先抛下的树枝为借力点，横飞过了湖。

　　放下了小琪，那人又向前走了，只是慢多了，至少小琪能与他并肩了。那人来到一棵大树下，轻轻地敲了几下——敲门似的——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狐狸欢快地从树干跳进那人的怀里。

　　看见有个陌生人站在旁边，小狐狸下意识使劲地往那人怀里钻去，直把一旁的小琪气得眼红。仔细一看，那小狐狸的脚好像受了伤，扎着一条白手帕。那人很细心地为这只狐狸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这个过程不复杂，但那人做得很细心，换句话说是动作很慢。小琪被彻底地晾在一边，百般无聊下便摘下了一片树叶卷成哨笛，自顾自地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清澈没有杂质，难名的情感参杂其中，陶陶然如闻仙乐，悠悠乎能洗双耳。小琪吹得入神，专注，一曲既毕，抬首却见那人倚在自己旁边的树干上，坐着睡着了。小琪有种无奈的感觉，又怜惜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一时心弛神移，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

　　这一下却直接把小琪惊得站了起来，过去把那人抱起。这体温，低得可怕。小琪四周探望，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有个洞穴。

　　洞穴有人住过，还留上了一些枯枝干草。小琪生了一个火堆，把那人紧紧抱在怀里为他取暖，又脱了外衣盖在两人身上。那人曾勉强睁开眼来推搡了一下，又敌不住睡意沉沉睡去。一整个晚上，小琪就维持着一个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的姿势，难以入眠，唯恨恨地瞪着那人怀里那只睡得连自己的祖宗都忘了的狐狸。

　　次日早上，那人醒来，看看自己又看看小琪，一付丈二和尚的样子。小琪的怀抱很暖，所以身子暖暖的，双手被小狐狸压着，也暖暖的。那人歪着脑袋想了几许，又乖乖地睡回去了。

　　那人刚睡下，小琪就睁了眼。外面的阳光明媚，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小琪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狐狸抓起，扔到洞外，吩咐道：“找些果子来。”狐狸倒也通人性，伸伸懒腰就真的出去了，找了不少野果回来。

　　两人打道回府。在门口，那人犹豫了下还是让小琪进了去。小琪在那人转身时赶紧请问那人的名字。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风中轻轻淡淡地飘来三个字：

　　“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