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9、第八章 鲤鱼游去青鸾飞 既然是他的

　　青鸾殿，与擎苍殿的宏伟浩大全然不同。倒像是清雅幽静的一处偏殿，冷寂幽清，平日也无人走动。
　　仙气蒙蒙，如沐雾中。
　　九歌拉住毓景的衣袖，一路走入。
　　绿草丛生，也不打理，只是任其生长。那些草却也不是疯长似的漫无边际，落于脚边，边颤巍巍移开一寸，嘤嘤可爱。一片绿草中，混着几簇淡粉的婉花，如同繁星点点。
　　青鸾殿，恍如一处世外桃源。
　　拂面而来的风，偏冷微清。
　　“你住这里，师父的房间就在隔壁。”清冷的声音在九歌头顶响起。
　　九歌好奇地探头进去看，立马嘟起小嘴。里面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木制的，也没有繁杂的雕刻，极尽简单。
　　她扯扯毓景的衣袖，“连寝被都没有，师父，我如何睡啊？”
　　“等会自会有人送来。”
　　“哦。”九歌耷拉下小脑袋。
　　“天色已晚，你且休息去吧。明日再来找我。”他拂袖便走。
　　“可是……师父，徒儿……饿了……”九歌摸着肚子，一副可怜模样，跟在毓景身后，与之前在殿上蛮横骄纵的样子相去甚远。
　　“我素来不用吃食，平日也不过喝些百花露。你要是饿了，去找红衣拿些吧。只是……”毓景蹙眉，“你既已是仙身，也当克制口腹之欲，那些浊凡之物，不用也罢。”
　　“师父可曾吃过鸡肉？”
　　“不曾。”
　　“那师父怎知这是浊凡之物，而不是绝世仅有的美味呢？凡事只有尝过才知滋味，师父既没有尝过，如何知其好坏？”
　　毓景的眉头更紧了，难道不应该由他来教训的么？貌似，反了……
　　九歌邪笑，“师父原是凤凰之身呐。”她拿着元神镜对着毓景，镜中白凤玉立。
　　毓景慨然，这个徒弟，甚难管教……
　　罢了，还是找些事给九歌做吧。
　　他从如影中取出一卷《六界志异》，递与九歌。
　　“开卷有益，过三日我来问你其中问题。期间我在后山玄冰洞闭关，你莫来扰。”说罢，快快离去。
　　“可是师父……师父……喂……”
　　九歌的声音回荡在殿内，他的踪影早已不见。
　　“喂……啊……”
　　“瞎嚷什么呢？”敖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九歌激动转身，果见敖荣正进殿来。
　　“我代红衣送些被褥来，还有这个，给。”敖荣从自己的如影中，掏出被褥枕头，还有一只荷叶鸡。
　　“啊……小白龙最好了，主人我都饿死了”九歌抢过荷叶鸡，剥开荷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再也把持不住食欲，开始风卷残云般的战斗。
　　“仙尊不在殿内？”敖荣出口问道
　　“师父他去闭关了，要我看什么劳什子《六界志异》，头疼……”九歌扔下一根鸡腿骨，又抓起鸡翅。
　　“我吟水阁中，事务繁多。如今初来，不熟事务，多亏红衣帮衬。你自己多照顾自己，原以为可以常常来看你，看来也很难抽身。”敖荣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答应过要常来看她。
　　“主人我，许你去处理事务。只是，你得托红衣姐姐多多给我送些好吃的来。若是有事，我会在心里和你说的。放心吧！恩恩……好吃！”
　　“恩，这样也好。我也不能绕着你这个丫头团团转。”敖荣微微一笑。
　　“不是丫头，是主人。”九歌含着鸡翅，认真纠正。
　　敖荣流汗，“好吧，小主人。”
　　“我吟水阁还有一大堆事呢，得先走了。”他拍拍她的花苞头。
　　“恩恩，走吧走吧。”她含着一大口肉肉，声音含糊不清。
　　送走敖荣之后，她便从自己的如影中，拿出所有的衣服，还有爹爹给自己塞的一些小玩意。一件一件仔细摆上，这个放这里，恩，这个，放这儿。
　　整理好房间，舒心地看一眼，这才是真正住人的房间嘛。
　　九歌猫手猫脚好奇地推开了隔壁的房门。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平淡无奇。
　　窗棂边驻着紫檀书架，架上摆满书籍，不落灰尘。床上仅有一床棉白锦被，一只青灰枕头，几件白衣整齐叠放在床前柜上。
　　微微叹气，略有失望。这仙界尊上的人，竟如此淡泊心性。好生无聊啊……
　　关门出屋，回到自己房间。
　　她决定修书一封：九歌拜毓景仙尊为师，想必爹爹娘亲已知。不必为我担心。我一定好好修行，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哇，这样写着，感觉好懂事。她满意的笑了。
　　短短话语，拈诀成纸鹤，忽而飞远。
　　只是书信传到白济手中，他不禁扶额而叹：“我不为你担心，为仙尊担心呐……”
　　第二日，九歌终于被寂寞打败了。
　　偌大的青鸾殿只有她一人，大叫一声，回应她的只有回声。那本《六界志异》被她放在床头，不曾翻开。
　　微卷的书角，她看着就心烦，才不要看什么破书！
　　这三日我在后山玄冰洞闭关，你莫来扰……
　　“什么师父嘛，一点都不负责任，把我一个人扔这！”想到这，她内心燃起一点火星，瞬间星火燎原。
　　“不让我扰，我偏来扰。”她跃床而起，出殿，走向后山。
　　后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奇阵丛布，九歌道行尚浅，不知险恶，举足入内。此间变化万千，几步一景，四季转移。一处四月人间，一处风雪扬扬，一处落叶纷飞……
　　她走了许久，终于发现自己一直绕着眼前的参天之树而转。无论走向何方，景物变化，每每将她带回此处。
　　完了……她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兜兜转转，九歌终于走到了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开心地大声呼喊。“啊……师父……啊！”
　　“有没有人啊！”
　　“有没有鬼啊！”
　　“啊……来鬼啊！”
　　只有忽急忽缓的风，应她。
　　这个阵，并无杀机，阵中不断变化，连元神镜都探不出阵心在何处。
　　进易出难。
　　夜幕渐渐降临，寒风习习，九歌觉得有些冷。她深深悔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勤劳把衣服都拿出放在房间里。
　　找小白龙？思及此，马上转念，不行不行，让自己的灵兽知道主人这么没用，丢人……
　　不是还有丹药嘛。九歌召出如影，探手进去，掏出临出门时青芷为她放的各类丹药。
　　“这颗不是，这个，回血，这颗，活血舒筋……”翻找半天，怎么没有暖暖身体的，这都什么破药。失望地收回如影，索性将整个身躯埋在落叶堆里。
　　杳杳星河，璀璨星辰，苍茫夜色。突然一袭黑影掠过上空，“血凤？！”九歌惊起，朝天空大喊：“血凤！我在这里，喂……”急得都喊破了嗓。
　　所幸，血凤眼尖，耳力极好。那个小小人儿，不正是毓景的小徒弟吗？
　　血凤降至九歌身前，孤傲仰头。全然不无视此刻激动万分的九歌。
　　“你在这干嘛？”
　　九歌看到血凤鄙夷的眼神，心下气愤。“我在数星星！”
　　“那你继续数……”血凤展翅，疾风扬起，作势要飞。
　　“等等！我突然觉得，今夜景致如此之好，应与我师父同赏，才得圆满。”
　　血凤轻笑，“那你自去找仙尊便是了，我不便作陪。”看那丫头嘴硬到何时。
　　“我们一起去找师父，如何？”九歌小心探问。
　　“不如何。”血凤继续高傲，用喙捋捋羽毛。
　　“小凤凤……乖嘛，我一日没见师父，很是想他……”九歌黏上血凤。
　　小凤凤……不由凤躯一怔。
　　“你师父也是凤，你这样称他同样合适。”想象着毓景被人唤作小凤凤的样子，血凤觉得自己心都要激动地跳出来了。
　　“师父是白凤，你是血凤，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生来被叫血凤。”
　　“那么……血凤，长夜漫漫，如此寂寞，不如我们去找师父吧。”
　　“不想找。”血凤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拒绝。
　　“难道你不想师父吗？”
　　“我为何想他，他是公的，我也是公的。说起来也是，这世上的母凤凰究竟躲哪儿去了。”
　　公……的……这样形容毓景仙尊，貌似不太妥吧……
　　九歌扯扯血凤的羽毛，摸摸大翅膀，乘其不意起身一跃翻坐在凤背上。
　　“走吧，走吧，去师父那儿。”
　　“我好像没答应要带你去……”
　　“你带我去嘛，日后我上天下地帮你找母凤凰去。怎么样？”
　　血凤眼眸一亮，“是个可造之材，毓景这个徒弟我喜欢。那就勉强成交。”
　　展翅而起，划入半空。
　　“再飞高点，再高点。”九歌雀跃地指挥着。
　　血凤在她身下汗颜，能有点自觉不，刚刚还在求它！
　　不一会儿，血凤载着九歌到一险峰。晚上风疾寒栗，云雾腾绕，血凤停落在一个洞口前。
　　“下来。”血凤冷冷开口。
　　她从翅膀处溜溜滑下。
　　洞口不大，血凤堪堪入内，入洞之后豁然明朗，夜明珠悬于洞顶，有如白昼，日夜通明。步入洞中，寒气逼人袭来，寒意彻骨。
　　九歌忍不住环抱双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去吧，我守在洞口。”
　　独留九歌一人深入，寒冰布于每一寸岩壁之上，森森冷意。
　　她远远看到了躺在寒冰上的师父。
　　不冷吗？她已经忍不住打颤。
　　“师……父……”九歌颤抖地唤着正在休憩中的人。
　　只见寒冰上的人睁开眼，一见是九歌，有些愠怒。“谁许你来的？”
　　“我……冷……”九歌也不回答，径直跑到毓景怀里，揽抱着。
　　又是如此，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习惯。毓景不禁皱起眉头。
　　她在怀中瑟瑟发抖，他竟不忍推开。叹口气，从如影中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覆在九歌身上，又渡了些暖意去。
　　“可好些了？”
　　“嗯。”九歌的声音犹如蚊蝇。
　　不过一会功夫，呼呼作睡，小手抓着毓景的衣袖不肯放。
　　毓景无奈摇头。
　　身负千年修为，却不懂运用，玄冰洞的寒意也无法抵挡，这个孩子确实需要好生教导。
　　只是，委实顽劣了些。
　　他细细端详这个小徒弟的睡颜，额上三菱紫印，衬着她小脸的嫩白，脸上两坨晕红，可爱极了。这只小小白狐，究竟是哪来的勇气，一意孤行要拜他为师。
　　他有徒弟了。
　　此生唯一的徒弟……
　　既然是他的徒弟，必是要倾尽心力去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