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8、第七章 命途如今方伊始 流岚毓景，

　　九歌直接跑过去攀在他身上，与那日在蓬莱殿上如出一辙。
　　“师父！”九歌欢快地叫道。
　　毓景后背一僵，“我并未答应收你为徒。”
　　“你刚刚明明承认了。”九歌小嘴一嘟。
　　刚刚仙尊说话了？说话了吗？真的说话了？
　　迷虚幻镜前的众人无比惊愕，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你这么久不回答我的问题，便是默认了。师父。”
　　如墨难以自持笑出声来，默认？！原来这样拜师，才是王道。
　　毓景低头看这个像八爪鱼一般攀附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娃，手足无措。
　　遇上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师父，带我出阵去吧。”
　　“你不是要硬闯死门？”
　　“来此试炼只为让你收我为徒，如今你已是九歌的师父，那试炼也无意义了。”九歌认真答道。
　　“我并未答应做你师父。”毓景眉头一皱。
　　“刚刚我唤你师父，你也没有拒绝。断没有我九歌白白喊师父的道理，既然这样叫你了，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语气强硬，倒像是她在收徒似的。
　　“你先下来。”这个样子攀在仙尊身上确实有失颜面，当然，是有失仙尊颜面。
　　“我不。”九歌抱得更紧了。
　　“下来。”
　　“偏不。”
　　“下来！”
　　“不！”她以坚定不移的态度死缠不放。
　　毓景无可奈何，仙力一振，九歌被重重震落在地。
　　霎时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如断线的珍珠连串下落。
　　看上去很是可怜。这样一幕就像是仙尊生生欺负了一个小女娃。
　　“起来。”毓景声音还是冷冷的。
　　九歌听了，哭的更是大声。
　　“不许哭了。”
　　某狐哭声愈大。
　　殿中小白龙笑得有些内伤，原来他的主人还是个演技派啊。看到毓景头大的样子，不禁幸灾乐祸。
　　毓景无奈，只得说一句：“你再哭，我就不收你这个徒弟了。”
　　九歌闻言大喜，急忙擦掉眼泪，没有一点刚才委屈的样子。
　　果然，很能装啊……
　　“师……父……”九歌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白衣出尘的仙人，从今往后他便是自己的师父了。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九歌朝着毓景喊个不停。
　　他们不知，此刻迷虚幻镜前的那一群人是怎样的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师父带我出去吧，我不要做什么劳什子试炼了。”
　　“要进流岚必要过试炼，这是先祖立下的门规。我毓景的徒弟也是如此。”毓景眉头微微一皱，突然其来的小徒弟，这心底的感觉好生异样。
　　浩然正气，这个师父连个私心都没有。九歌小嘴一瘪。
　　但还是积极喊道：“我去，我去，师父。”
　　言罢，匆匆向那阵中生门赶去。

　　第三关，生死相回。
　　生死如何勘破。
　　莽莽苍夜，跳落面前的悬崖，可过试炼。
　　痛是真的，坠落是真的，猎猎风声，鼓动耳膜。
　　如此简单，却拦住了绝大多数人的脚步。嘤嘤哭声，不绝于耳。
　　落下会生会死，无人可知。
　　既是幻境，也是真实。苦生崖即是如此。
　　幻你心中所想，落下程中，若是你将它作为悬崖，它就是伤人命的悬崖。
　　无心无念，无牵无挂，纵身跃下，即可脱离幻境。
　　这一关，无关其他，只凭勇气和信念。
　　最简单，也是最难。走不过，迈不出那一步的比比皆是。何况不过是稚龄，修为尚浅，流岚摆出这样的一关，真是丧心病狂。
　　九歌在崖边，慢踱几步，被身后的哭声闹的心烦，“吵死人了！”
　　看看周围，不见那个蓝衣男童，定是赶在她前边了。一较高低的心气油然而生，索性不作思索，双眼一闭，翻身而下。
　　脑中只余空白，猛烈的风卷集着小小的身躯，坠落的速度让她有些恐慌。
　　不是悬崖，是……是什么……
　　她仍旧在不停下坠。
　　是…是…鸡，是兔子，哦，不，是鸡！啊……鸡……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喊，一声“鸡”的尾音一直拖到了殿中。
　　风声不在。
　　再次睁眼，已是身在擎苍殿上。殿中人看着这个女娃忍俊不禁，生死攸关之际，竟然想到的是鸡。白济仙君的女儿，果然非同凡响……
　　她呆呆抬首，那个白衣胜雪的师父，也端坐在上。
　　从来毓景就是这样远，远在天端，遥不可及。追随这样的人，是对是错？
　　九歌不懂的很多，比如男女之事，比如爱恨情仇，比如苍生责任，比如妖魔与仙的对立……若是安然成长，人就像现在这样的不懂，心就像现在这样小，只顾在最强的人身侧，那么，她的一生，该有多简单。只是，时光容易将人带入不知的深渊，坠落无声。
　　原先黑压压一片的人，此刻只剩寥寥几人。
　　那个自称自己是人间公主的小女孩竟然也在，九歌嗤笑，脑子笨，倒是有几分勇气。
　　让她定睛最久的，是那个蓝衣男童。
　　剩余两人，原先并未注意过，走到这里，应不简单。
　　罗磬坐在大殿最上的位置，庄严开口：“今日你五人能站在这里，是与流岚之缘。流岚拜师，历来由师父选徒弟。你们站出来说出名字，若是有心收徒的仙长，便会将仙草递与你。”
　　“弟子灵戒，愿入流岚修行。”蓝衣男童率先出列。
　　灵戒……九歌的心重重一锤，为何，听过？重要的人吗？
　　如墨在他周身走一圈，轻嗅道：“你身上有药味？”
　　灵戒点头：“弟子从小痴迷炼药，此行是为拜流岚医仙为师。”
　　如墨满意地笑着说：“各位，这个徒弟我要了，莫与我抢。”并灵戒递出一株仙草。
　　灵戒出手握住仙草，刹那，仙草化作一根黄色翎羽。
　　“孤云凡波，我是人间公主。”那个小女孩高傲的开口，竟将目光探向敖荣。
　　敖荣只是单站着，不做动作，并未看她。
　　孤云凡波有些着急，还未有人递出仙草。
　　“掌教座下大弟子，初阳，愿收你为徒。可愿意？”此人九歌从未见过，罗磬的大弟子？丰神俊朗，只是有些老成。
　　他递与孤云凡波一枝仙草。孤云凡波又看看敖荣，心中十分不甘，有些气急地接下了仙草，化为金色翎羽。
　　“弟子易书白，乃受玄火真君指点来流岚求师，愿拜入浴火阁，玄月仙子门下。”
　　玄月仙子一身红衣，烈烈如火，微笑点点头将仙草递至易书白跟前，入手片刻化作红色翎羽。
　　另一个小男童也迫不及待开口：“弟子，映华。愿入流岚从师学艺。”
　　卫红衣率先开口，“掌教座下二弟子，红衣。愿收你为徒。”
　　只见良木阁阁主段世倾风步出，笑说：“你们擎苍殿的人都这么多了，我孤身一个掌一阁，全是些外传弟子，还跟我抢，我看这孩子修木术合适，几百年我都不曾上眼一个，如今这个，就让给我良木阁如何？”
　　红衣有些不甘：“那你怎么不先我一步开口？”
　　段世倾风：“你向来疾风急雨，我性漫淡，如何与你争快慢。倒不如这样，让这孩子自己选，如何？
　　映华沉默一会，转向段世倾风，说：“弟子愿拜入良木阁。”
　　红衣看着段世倾风小人得志地朝她笑，转头轻哼，连收徒弟都与她作对，真真是讨厌至极。
　　大殿上，五人有四人都已有了师父，只余九歌一人。
　　九歌看向殿上端坐的毓景，“狐丘上源九歌，愿做毓景仙尊的弟子。”
　　众人皆望向毓景，他只是端坐许久无动静。
　　九歌也不气急，只是笑看着他。“师父，是想耍赖不成？”
　　毓景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清冷。“流岚毓景，愿收你为徒。”
　　流岚毓景，愿收你为徒。殿上的人皆怔怔停于此句，仙尊，果真，收徒了……
　　缓步至九歌身前，递与仙草。
　　九歌嘴角含笑，却迟迟不接。
　　“师父，如今要收我为徒，天下即知你原是愿意收徒的。如今我还要师父你一句话，如何？”
　　毓景皱眉，“你且说吧。”
　　“我要师父你，只收我一人为徒。”
　　众人惊不做声，凝神屏息，这丫头，着实厉害。静待仙尊作何反应。
　　毓景也无表情，负手而立，道：“我自来独身惯了，本也无心收徒。你要如此，我应你又有何妨。流岚毓景，从今往后，只有你这一个徒弟。”
　　流岚毓景，从今往后，只有你这一个徒弟。这是毓景应给九歌的承诺，无可无不可，只是九歌要，他便应。这份负累，他背了就是责任。
　　她愣愣一怔，原来得他一句承诺，如此简单。他高高在上，犹如远在天边的星辰，世上所有事他都云淡风轻的看过。不染尘埃，闲看红尘，这样的人，如今，是她的师父了，是她一个人的师父了……
　　她会站在六界最强的人身边，只是这个师父为什么没有她想象的气势。拥有让所有人臣服的能力，却像一株寂静山谷中幽幽盛开的兰花，淡雅清静。连同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那是什么，九歌不能分辨，只是觉得让人心生安宁。
　　她的拜师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困难，用最直接的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攻破他虚无的防线。她的师父仿佛那么平易近人，却又不苟言笑，心气冷淡，离她千万里远。
　　此刻，你追随了世上最强的人，九歌，你可满意了？她只顾陷在喜悦中，现在的她哪里会料到日后的变化。满意么？这就是她想要的。未来的她会否后悔呢？
　　谁知道呢，且看故事吧。
　　九歌伸手接走毓景手下的仙草，仙草遇手化为莹白色翎羽，白净如雪。
　　敖荣到她身边笑着轻轻一推，将她带出愣神。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你果真厉害。日后在仙尊身边要好生修炼，我会常常来青鸾殿看你的。”
　　收徒大会至此告一段落，只是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大殿上，众人皆以散去。
　　师父们都携了新徒弟去自己的殿阁之中。
　　“灵戒，跟师父走吧。”如墨伸出手来牵这个蓝衣男童。
　　灵戒却望向九歌离去的方向，发呆，心中喃喃：九歌……
　　九歌……
　　他一定是认识她的，那么熟悉，在哪里见过。
　　九歌，终于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