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77、第七十四章 隔岸忘川引悠悠 师父……我

　　“我方才说的话，你又当耳旁风了？”毓景沉声道。不过转眼，这丫头又忘了他的话了。
　　九歌小心翼翼道：“师父，灵戒他这么一来，指不定会惹出什么，我去找他是为……”
　　“不许！”他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
　　血凤瞪大眼睛，毓景现在很有魄力啊……
　　“师父！”她娇嗔，师父现在未免也太无理了。
　　“此事我全权处理，你不必插手。”他不能冒险，九歌要是被灵戒三言两语糊弄跟着走了呢！这丫头有时候就是缺心眼，怎么气他怎么来。
　　“毓景，你别这么看着我啊……”血凤扇扇翅膀，被毓景看得心里发麻。
　　“我们同去一趟，在流岚山前截住灵戒。”他回身，“九歌在青鸾殿呆着，哪也不许去。”
　　他又补道：“等我回来。”
　　九歌瘪瘪嘴，这不是成心不让她见灵戒么。她还有很多话没和灵戒说呢，那日匆匆离开，她的话就像利刀，就那样甩给灵戒了。她想道歉还不成么。
　　血凤朝她挤挤眼，摆明是幸灾乐祸。
　　他们匆匆离去，徒留她一人。
　　世上事看似巧合，但有些事精心安排。一心护她的人一离去，可乘之机就落在他人手里。血凤是无意，但恰巧有人利用。

　　九歌留在偌大空荡的青鸾殿，虽说无聊，却安心地呆着。等师父回来，他温暖的怀抱，这里再清冷，她也觉得暖心。
　　随手拿起他房内的书籍翻阅，全是仙术法籍，又或一些各种志异，实在是乏味。
　　房门未关，凄清冷风袭入。她微觉寒瑟。
　　“九歌。”
　　有人叫她，低沉的男声。
　　她探向门口，却无人在。心不由紧起来。
　　小心移步走向门口，手下蓄力。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她故意大喝，回复她的不过冷风一阵。
　　一片布帛轻轻落在她脚边。
　　墨字书着“灵戒在前，君在后。玄冰可否一叙。帝泽。”
　　帝泽？
　　他们为了见她，才这么安排么，引开毓景。
　　她拿起布帛，匆匆就赶去了，没有犹疑。
　　玄冰一叙，莫名奇妙，就不能挑个暖和点的地儿。
　　她御剑飞往，遥遥看见久违的洞口，风雪飘摇。这里太过高寒。
　　见到一摸浅蓝身影，她脱口而出：“少爷，找我干嘛？”
　　那身影转过来，竟是段世倾风。
　　她讶异，随即警觉：“你！设计我！”
　　段世倾风春风笑意，九歌离他有点远，洞内寒光泛泛，夜明珠的光泽不知怎么黯淡了，看不分明。
　　“帝泽，不过一个名字就能把你哄来。”
　　“天魔？！”她握紧逐流，手下蓄力。
　　“是我，怎么，想杀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天我就为我爹爹娘亲报仇！”
　　她一剑刺去，段世倾风鬼魅般闪过身形，不融她有一分近身。等她靠近，他早已移身避开。
　　“既然让我来，你躲什么！”她怒道，一剑红光又击刺而去，冰壁上裂出无数缝隙。碎冰落地，脆声不断。冰粒溅到脸庞生疼。
　　她不可控制地杀意从体内迸出，寒意涔涔。此刻的九歌与刚才在毓景怀里的温顺狐狸判若两人。被仇恨占据，她来不及细思，为什么段世倾风要引她来这。
　　她只顾出手向他击去，红光白影不断闪烁。
　　他笑声不断，她越是着急蓄力向他击去，他越大声。
　　“差不多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开口说话。
　　光影明灭，九歌只能看到那抹浅蓝在不远处向她走近。
　　她又是凌厉一剑，不留余力。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段世倾风并没有躲开，穿身而过。鲜血溅到九歌的脸，衬得她的脸惨白。段世倾风的脸就在她的咫尺之前，无神的眼睛，嘴角仍带笑意。
　　“师父！”映华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呼喊着段世倾风。
　　逐流剑被浸染，涓涓细流从段世倾风的身上流出，她的手同样湿漉漉一片，衣袖血红。
　　段世的脸色突地一变，眼中神色变幻。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九歌，体内爆裂般的剧痛传来，艰难开口：“九……九歌……”
　　她疯了般将剑没入，眼前的人再不能开口。
　　“去死吧。”她大喊。
　　“师父！”映华在他身后，眼神里带着狠意，一剑刺进毫无防备的九歌体内。
　　她不是不能防备，而是不想防备。她就这么轻易报仇了，就这么简单？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她已经用尽全力杀了段世，可他刚刚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
　　九歌挪开身体，映华的剑中脱身。
　　映华不放过她，一心要杀她，她眼中寒光一现，徒手接剑，也不管剑锋如何割伤她的手。
　　额上紫芒大显，她体内的女娲石得到感应，蠢蠢欲动。在她没有催动力量的情况下，神光大涨。倾泻而出的力量，化为热力，玄冰洞瞬间便成火炉般炙热。映华大骇，丢掉手中的剑，落荒而逃。玄冰渐融，消解她体内的不断涌现的热力。她自己，不能控制。只能尽力的宣泄，才能好受些。
　　连远处的颜姬都受不了热力的炙烤，委地枯萎。
　　她要脱离，脱离这种感觉。
　　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啊……”她仰天长啸。觉得整个身体都要裂开了。
　　“痛苦吧？！”有人影进洞来。
　　黑雾一团，涌动。
　　“把这痛苦放弃吧，把力量给我，来。”
　　她咬牙摇头，不，不能。她哪里做错了。
　　“给我吧，给我，你就解脱了。”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耳际想起。
　　给他，给他你就解脱了。
　　不要，九歌不可以！你不能给！她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在叫嚣。
　　“快给我吧，否则你与毓景的双宿双栖可就成空了……”
　　“给我！”
　　震耳欲聋的吼声，差点要震破她的耳膜。
　　“做梦……”她咬牙出口。那是父神要她守护的，怎么可以轻易拱手！
　　那团黑影被惹怒，化成一只利爪，当胸穿过她的体内，一把抓出她的心，鲜红跳动。仿佛蚀骨般的剧痛，她的身体不能是她的了，太痛。
　　女娲石从她体内析出，为了护她，代替那颗心给她力量。
　　黑影震动：“女娲石！你竟然是女娲石，难怪帝渊将力量给你……”
　　紫芒铺盖在残冰之上。她的身体上伤口在愈合，体内的热在消解。
　　“那是我的力量！我的！”
　　那黑影一口吞下九歌鲜活的心。
　　九歌睁开眼睛，指尖荧紫，眸色渐成妖异紫色。女娲石将她体内的力量生生滞留住一半。神器加上天魔之力，无懈可击地出手，她击散眼前的黑雾。
　　夜明珠的光一下子大亮。
　　天魔又一次遁逃，这次不同，他至少收回了一半的力量。她已经没有心了，再不能感到体内生命的跳动。那里不过是没有生命的女娲石，在给予她生力。
　　脚边段世倾风的尸体，早已冰冷。玄冰洞满目疮痍，残冰断壁，不成模样。
　　她软下身子，跪倒在段世身边。为什么她会那么冲动……没有前思后想，只想着要杀他。天魔是故意引他来，最擅傀儡之术，她为什么不记得了。她没有一刻看清过段世的眼睛。最后一刻看清了，满满的不可置信。她手上的鲜血是她的罪证。
　　“掌教，她就在里面，我师父他……”
　　映华带着流岚的一众人前来绑她。前前后后，精密非常。如若她没有女娲石，此刻已横尸在此，死无对证。可她活着，也无法解释清楚，段世确实是她一手所杀。
　　擎苍殿上，她跪在那里。
　　身边是段世倾风的尸体，满满血污。
　　卫红衣红肿着眼睛，一步一步挪近，抬手就是给九歌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哪里对不起你！”
　　九歌沉默，辣疼的脸泛出血红五指。
　　“红衣姐姐……”
　　“别这么叫我！你闭嘴！”
　　九歌又生生受了一巴掌。
　　卫红衣恨视着她，“我真是瞎了眼，还将你当姐妹。你若是留在世上，就是祸害，早该处死才是！”
　　红衣伸手又要打她，却被人拉住。
　　“仙尊是要徇私？”
　　毓景将红衣扯开，沉声道：“此事我会处理。”
　　“师弟！”罗磬叫住，“她杀了段世，百死难辞！你要是还护着她，怎么对得起段世！”
　　毓景放开红衣的手，看看九歌，她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他不过离开一刻，回来又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掌教！她根本不是人！我明明刺她一剑，大家看她，身上根本没有伤口！”
　　映华抖声大喊。
　　九歌怒视他一眼，“你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就算我与段世在那里，你为什么会出现？”
　　“我师父让我暗中跟随，生怕你对他不利！”
　　“你胡说！”她辩驳。“明明是他假借他人之名邀我去的。我有布帛为证。”
　　她一探怀内，空无一物。什么布帛，早已没了踪影。
　　面色惨白。
　　“拿不出来？你不过是找些托词，仙尊信你，我们可不信！”
　　“你胡说！”
　　“我师父知道你与仙尊的关系……”
　　罗磬一掌打断映华，怒声喝道：“映华先下去。”
　　“来人，将红衣也带回去休息。”
　　红衣挣扎：“我不走，我要看九歌死！”
　　九歌的心颤抖着，这是红衣姐姐说出来的话。对她那么好的红衣姐姐，竟然说让她去死……
　　她为什么会就这么杀了段世……
　　毓景低下身，对视她红红的眼睛。替她擦掉脸上的血泪。他的九歌，怎么能又一次跪在这里受审。
　　“师父……我、我没有心了……”
　　她颤抖着说道。毫无疑问，这里有一个人吞了她的心还正志得意满地看着她跪在这里。她不能再跳动的胸腔里，积攒着灵魂深处的悲哀。
　　毓景蹙眉，他不知九歌的意思。
　　那张娇小的脸庞透着不甘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