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70、第六十七章 别有忧愁暗恨生 我爹爹将我

　　经此一役，九歌像变了一个人，少言寡语。
　　她是跟着毓景回到了流岚，却顾自呆在青鸾殿，再不肯出来。
　　清冷的殿，连带着冰冷的身躯，她有如搁浅在岸上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痛苦不能复加。睁着眼睛，也像看不见什么。
　　她清楚她需要大哭一场，哭到精疲力竭，不能自控。可她强忍着，用最坚定地意志维持着，即使红了眼睛，也不让眼泪流出，她不要做那个爱哭爱闹的九歌了……不是了、再不是了……
　　那些眼泪留给过去的自己，现在，她要坚强，要一步步手刃了害死她父母的人。
　　不许哭了。
　　一滴也不，痛留着慢慢磨蚀。蚀骨入血，那样的痛，就算是行尸走肉，也要让那个人陪葬。
　　“回来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真就不理我了？”
　　敖荣又来了。
　　他每日必到青鸾殿来看她，陪她坐上半天才离开。
　　“如墨他回来之后再没有醒过。我怕他时日无多了……”
　　“九歌，沉默是无济于事的。白济仙君，青芷仙君，他们要的是你好好活着。”
　　“要不然，你看我一眼，当做是应我好不好，否则我今日又白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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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安静地陪她坐着。
　　半响，才离去。
　　走时，朝一直在门外的毓景失落地摇摇头。他们都不知道，她这个样子，不吃不喝不睡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明明是她说回流岚，到了这里，却又是这副模样。
　　毓景走进来，那是她的房间。偶尔他会来整理，至于他自己的房间几乎没什么东西，也无须整理。
　　“不累吗？”他问。
　　好累，真的好累，她快不能坚持地要倒下了。可她不能，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他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这个时候，她不会是一只抓狂的狐狸。而是温顺地任他摆弄。这么多天，他一直远远看着她，原来他的心也会隐隐作痛。遥遥望着，她还在，就安心。可又看着心疼。
　　那么顺其自然地将她搂在怀里，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上千遍那般熟稔。以往都是她跑上来黏着，然后他给她轻斥。而今，他竟也这么不顾那套师伦，就那么做了。抱住她，就仿佛拥住了整个世界。
　　他多怕她就这么支离破碎，不哭不闹，让他更是担忧。
　　“难过就哭出来吧。”
　　她身子一抖，有种想抽离的冲动。他的温柔，只是这一刻的可怜罢了，她要不起。她付出的，不需要怜悯。
　　“九歌……”
　　他唤她，抱得这么紧，让她快窒息。这样的怜悯，真是承受不起。
　　“就跟我说一句话好不好，或者点个头，嗯？”
　　他轻柔的声音，落在她耳际。
　　她依旧不做反应。
　　“仙尊！快去看看如墨！”
　　急促的脚步声闯入，段世倾风看到这一幕急忙退身而出。仙尊竟然抱着九歌。
　　毓景皱眉，放开她，“我去看看如墨。”
　　他急匆匆地与段世倾风一同离开了。
　　是很严重了吧，药事无医。
　　九歌软下身子，她虽然可以装作一点不在乎，但内心，还是记挂着。
　　爹爹、娘亲，活着的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深吸一口气，软浮的腿脚下地迈出步子。她不是故意要他们一个个的担心，可她控制不了汹涌澎湃的无力感、痛苦，这些种种手足无措，都让她猝不及防。
　　要是如墨也不在了，那上天是不是太可恶，将她身边的珍贵一点点夺走。
　　她该出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流岚，这样潜藏的人，也该有所动作了。
　　玄心殿，人人都面露凄惨色。
　　“师弟，快来看看，如墨方才只睁了眼，此刻又昏死过去了，脉象微弱，毒入已骨脉。”
　　罗磬焦急非常。
　　毓景急忙过去，施针放血已经不能再制住毒素的蔓延。那日在万妖宫，青儿的不知去向，敖荣又匆匆赶来说狐丘异象……如墨不顾安危，也一同跟着，没想到毒发更快了。找不到青儿，这毒也无法解。他无能为力。
　　“九歌？”敖荣吃惊地喊道。
　　九歌无视四周的目光，径直要到如墨的床前，却被罗磬拦住。
　　“你还敢回流岚？！”他怒声呵斥。也不知何时，师弟又将这孽徒带回来的！
　　她不理会，移身越过。
　　如墨面色苍白，手脚却是墨黑色。
　　“孽徒！”
　　“师兄！”毓景喊住罗磬，“九歌是我带回来的，我自有分寸，你别管了！”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如墨就是和这丫头混迹在一起，你看如今生死难测，你不要也被她迷惑了！”
　　“掌教，如墨一事，无关九歌！”敖荣出面解释。
　　罗磬退步，无奈摇头。他心中是对敖荣有愧的，毕竟那一掌他亲手打在了敖荣身上。如果不是敖荣重生回来，那流岚与龙宫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九歌不愿与任何人多说，她拿起如墨的手，开始传去她体内的力量。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伤己七分，治人三分。绝不是治病救人的方法，何况只能拖延段时日。如果还找不到下毒之人，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如墨……
　　医仙，师叔不是医仙么？等你醒了，救救自己吧。医不自医，是不能，还是不愿。也救救九歌吧，九歌活得太累了。
　　“够了，九歌！”
　　毓景出手打断她。
　　她不要停，如墨还没有醒。捏住他的手不放，他谈笑间的模样好像还在眼前。
　　毓景强拉起她，将她与如墨分离。
　　“你疯了！”
　　她环顾四周，该来的人都来了。三殿三阁，都到齐了，你在里面么？天魔。她这么自伤，若是天魔看见了，心里一定在发笑吧。
　　“九歌，你没事吧……”
　　卫红衣来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红衣姐姐，她该这么称呼，可她现在该信谁？这里的人，谁是天魔？
　　是男？是女？是罗磬？是殷如墨？也可能是你师父！
　　帝泽的话，在她耳边惊起。她一把推开红衣的手，什么话都不说，踉跄出殿……
　　毓景不安地追上去。可到殿外，哪里还有那小小的身影。他心里大急，惊惧着回到青鸾殿。她早已安静地抱膝坐在床上。
　　他走近，才发现她满脸爬满了泪水。他心头猛地一缩，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我可以信你吗？师父……”
　　她哑声问，仰望着他。
　　他手一抖，她何曾这么无助过。天大地大，不知信谁。那双红肿的眼睛，这么望着他。
　　毓景陪她坐着，将她拉过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那还是幼时许她这么做过，很久很久没有这么亲昵了。他们之间，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信我。我用命护你周全。”
　　她的泪止不住，就那么湿了他的衣衫。信他，他用命护你周全，还不够么，九歌。
　　万事都听仙尊的、的话……娘亲是这么跟她说的，她该信吧。
　　他拍抚着她的脊背，轻轻柔柔，好像这样就能抚平她心里的褶皱。
　　“不哭。还有为师在。”
　　这世上，还有他在，天塌下来，他为你挡着。
　　他想换个姿势，却被她牢牢困住，“别、别走……”
　　叹气。
　　“不走。不走了，陪着你。”
　　这算不算一个承诺。
　　“九歌……”
　　“嗯……”她总算开始愿意应话了。
　　“我终归是你师父……”
　　听他这么说，她下意识起身要一把推拒开他的怀抱。反被他牢牢拉住。
　　“可我想留你在身边一生一世……”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是她亲耳听到的。
　　“可我想留你在身边一生一世……”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是她亲耳听到的。他真的是那个仙尊么？
　　“你、你说什么？”
　　这次她看着他的眼睛，他是师父，一点没错。
　　“你别再离开了，这一辈子，就呆在为师身边。”
　　“可怜我？”
　　他怔忪：“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我想……”
　　九歌没等他说完，一下把手抽出。他没必要解释，她都懂。他只是需要一个徒弟，长伴身侧。这也是可有可无的。
　　“我想你误会了，我还有家，我的家在狐丘。不必怜悯收留我。”
　　他拧紧眉头，他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师父，九歌明白尊师重道，也懂礼义廉耻。”
　　“九歌！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每每都能让他泄气。这只狐狸硬起心肠来，也是无人敢及。
　　不说话，又不说话了！
　　“九歌……”
　　她突然开口打断：“我爹爹将我托付给你，有劳费心。”
　　前一刻她还趴在他腿上痛哭，让他别走，这一刻，她又阴沉着脸将他拒之千里。他真是半分猜不透她心思。
　　他张开口，又无奈合上。这个徒弟总能把他逼得哑口无言。
　　“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看看如墨。”
　　她扭过头去，没有回应。
　　既然不能给她所要的，那她一点都不要，施舍、可怜、成全……这些她统统不需要。要么舍，要么得。
　　“九歌，现在你有自己就好了。那些不该肖想的，都是梦。”
　　是她自己的声音，说给自己听。
　　九歌，你听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