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69、第六十六章 寂寂寒声彻心扉 九歌，这世

　　白济大惊失色，僵持在原地，迟迟不能动手。他怎么能、怎么还能对毓景下手，方才那一击，他已经够狠下心来。为什么赶不走他们……
　　“爹爹，别听她的！”
　　九歌大声喊道。
　　“白济，还不动手？”
　　孤云凡波抛出一物，掷于空中，瞬间迸出刺目的光芒。
　　“九黎壶！”毓景与如墨不禁惊呼出声。
　　九黎壶，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据说能造就一切万物，也有惊人的毁坏力量。其间有着奇异的空间，好似能将天地收纳于壶内。
　　而九黎壶一直由昆仑派青问上仙镇守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昆仑一派出事了？
　　不断虚化，延生。
　　九歌看到九黎壶中的景象，是青芷，在那里！
　　“娘亲！”
　　“青芷！”
　　九歌和白济大声呼唤。
　　青芷不知是生是死，满身荆棘，流淌鲜血，骨肉可见。
　　九歌担心地看着，却又不忍直视。心里膨胀出无限的痛意，她压制的力量终于不可控地流泻出来，为什么！那是她的娘亲，生她养她的人，却因为她而受着这样非人的痛苦！
　　“放了我娘亲！”
　　她朝着空中的九黎壶大喊，又转身对着孤云凡波大叫：“放她出来！”
　　孤云凡波阴阴笑了。
　　“好啊，放她出来，那你杀了毓景怎么样？青芷和毓景之间，你选一个！”
　　她蓄力十成，等着让天魔消失在这个世界，这么威逼她！她不会伤谁，谁都不能再用她至亲至爱的人来威胁……
　　“你们做梦！受死吧！”
　　“我已经死了，九歌……来啊，毁了这具身体吧！毁得一干二净！”
　　帝泽阴沉着脸。显然天魔带着九黎壶在这里候着，这是有备而来，天魔有恃无恐。
　　“你要的不就是我身上的力量吗？”
　　帝泽拉住她的胳膊，“你把力量给了他，就能救你娘亲了？九歌，你别傻，到时候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她朝毓景那里看看，又望望九黎壶，整颗心都乱了。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
　　“九歌，把力量聚在你的心上，然后亲手将你的心挖给我。这样，我答应你让他们都活着！”
　　帝泽怒起：“不可以，九歌别听他的，这样你就彻底湮灭了！”
　　她暗自开始听话地集中力量。她不能、不能放弃这世上的亲人、怎么可以……
　　“不要，九歌……”是青芷的声音，她醒了。
　　“听话，不要做傻事！万事都听仙尊的、的话……”
　　“娘亲……九歌来救你！”
　　她抬头看着前方，“我给你，你放了这里所有人，包括帝泽！”
　　“好！”是孤云凡波在回答，那就是天魔，藏在暗处，掌控这里的一切。
　　帝泽依旧紧紧捏住她的胳膊，为什么她和帝渊一样，都要为他着想。这个傻子真的以为天魔会放了他们！
　　毓景负伤，勉力移身到她面前。
　　“师父……这次，九歌真的不能陪你了。”
　　“九歌，不可以，你要为这六界众生考虑，一旦他得了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她脑子一团乱麻，“你让我牺牲我娘亲，是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他忍着疼痛，“听为师的，这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我要救我娘亲！”
　　他不能告诉她，他是多么害怕失去她，这么一个关口，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她亲手将心掏出来，双手奉上给一个魔头。而他却无能为力。
　　“毓景你想坏我的好事？！”
　　孤云凡波向他一掌击去，可惜毕竟是傀儡之力，纵然他有伤在身，也是轻而易举地避开。
　　“白济，你去杀了毓景！否则我现在就让青芷死在九黎壶里。”
　　白济没有听她的。他不能再一次伤害仙尊，何况最终要伤害的是九歌。
　　他朝青芷点点头，青芷笑着回应。他们彼此之间的心意，一个眼神就懂了。
　　“好。”他嘴上应和。
　　“九歌，不论我们做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别自责，听话。”
　　他很久没有见到九歌了，没想到这一次，永不能再见到了，再让他看一眼吧，他的女儿。生来仙身，也不知是福是祸。是福吧，我们的女儿，谁说不是呢。可惜……他们的情分竟这么短。
　　手下蓄力，这一次该是拼尽他一生之力了。平生一顾，从没有这么英勇过。他做这个狐丘的仙君一世乐得逍遥自在，能有青芷相伴，够了，足够了。他们能有九歌这个女儿，很知足。这辈子，生不能同时，死就要同穴。他们绝让自己不成为别人威胁九歌的筹码。
　　毓景看着他，闭上眼睛，等着白济的一击。
　　白济到他面前，沉声说：“仙尊，九歌就此托付，拜托……”
　　最后，白济朝九歌笑笑，有如往昔他们争吵时，白济赖皮的样子。
　　毓景来不及讶异，白济已飞身而去，拼尽力量，向九黎壶击去。天际震撼，羽化星辰。九黎壶虽为神器，尚未觉醒，受了这奋力一击，裂痕显现。青芷在同时和着荆棘鲜血，冲出九黎壶内的桎梏。
　　白济与青芷的力量在空中相碰，九黎壶一时承受不住，化成碎片，散落在地。
　　九歌的整颗心被空中的流光撕扯开去，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爹爹娘亲，被巨大的力量撞击力而吞噬。血雨腥风，肉身碾成碎末。他们选择同赴死，也不愿意成为九歌的负累。
　　“不、不要……”她要过去，接住些什么，惟有星星点点的血沫，溅在她脸上。
　　明明前一刻还活生生存在的人，什么都没了，肉身、魂魄……统统碎裂消磨……
　　“不要……爹爹、娘亲！！！”
　　孤云凡波此刻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九歌，淡淡笑意。
　　“后悔了？早些应我不就好了，白白死了一双……”
　　九歌抖着肩膀，巨大的力量从体内汹涌而出，整个狐丘都撼动了。
　　“九歌！早晚我的东西我会拿回来！”
　　他用孤云凡波的身体，投身到九歌的力量所在。
　　“啊！！！”九歌拼力击去。
　　帝泽及时控力，将九歌扯开。他将她护在怀里，“别傻了，那只是他的傀儡，毁了肉身也无用！”
　　她终是忍不住泄了力，埋首在他肩上大哭。
　　不远处孤云凡波的身体立时僵硬，颓然倒地。
　　这是梦，是梦……
　　“把她放开！”毓景怒对帝泽。
　　帝泽拍拍九歌的肩，几分挑衅。“九歌，你师父让我放开。”
　　她抬首：“我只问你一句，让我回狐丘，你有几分计划？”
　　他皱了眉头，“一分也无。”
　　她带着红肿的眼睛，虚浮的步子，离开他的环抱。原来悲痛到极致，也可以冷静。她眼里视若无物，淡淡道：“我信你。”
　　“仙尊，快来看看如墨，他快不行了！”
　　敖荣求救，他不得不一直守在如墨身边，心里也跟着九歌难受得要命。为什么他的力量这么卑微，一点点都不能帮上。而如墨又着实让人着急。
　　“带他去流岚。”
　　毓景又转过来对着九歌说：“跟我走。”
　　她抹一抹脸，血点和着泪，一手冰凉。如她此刻的心，冰冰凉。就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日后狐丘，只有她了么……有虫子在噬咬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慢慢集成一个大口子，往外渗出苦汁，涩得她的喉头都痛了。
　　眼前是她的家，可从此没有家人了。
　　你是孤家寡人了，九歌。
　　“白济、青芷仙君已经仙逝了……”
　　他收好孤云凡波的尸身，连同散落一地的九黎壶的碎片。
　　“仙……逝了？”
　　她呆呆看着毓景，她只是不想相信。仙逝了……仙逝了……
　　九歌，这世上，你没有父母了。
　　没有了、你害死他们的。
　　是你……
　　为什么要那力量……
　　该早些答应、或许。
　　“九歌，跟为师回流岚。”
　　他过来拉她，一只手覆上她的冰凉。她此刻是一只无助的小兽，除了呆望，别无其他。
　　帝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跟我走，我们找出天魔。”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天魔！不管你是谁，碎尸万段，碎魂裂魄，在所不惜！
　　流岚，在流岚……
　　毓景将她的手抓得很痛，他很怕她一转身就跟着帝泽走了。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走她。
　　“回流岚。”
　　她简单的三个字，让他悬着的心放下来。
　　“小狐狸！”帝泽喊住她。
　　她不回头，不回应，没这个心力。
　　“少爷，我要报仇去。”
　　少爷……她这么说的时候忍不住哽咽。
　　敖荣背起如墨，示意毓景快走。如墨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跟在毓景身后，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步伐。
　　帝泽在她身后说：“元若的雨，少爷我会去施。”
　　她一顿，就这么离开了。
　　来时的路，是为了救人。走时，却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