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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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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怀抱着怀灵,不仅用斗篷细细裹了,还把她的头紧贴在自己的锦袍上,面容无一丝一毫露在外面的。内廷的太监们眼见这等奇景,心里白抓挠心般的想一探究竟,这身形估摸着就是个姑娘了,肃王爷这般进宫,一定非比寻常,遂纷纷臆测这其中的故事,但说来说去,总也离不得才子佳人四字。
青帝刚罢早朝,刚习了会字,现在端坐在蜀锦龙纹绣金线的软垫上,端起茶盏品了口茶,张喜躬身在旁低声道:“皇上,肃王爷到了,已候在屋外了。”
“传他进来吧。”青帝想知道,他无欲无求潇洒惯了的八皇弟今儿不来早朝,却抱了个姑娘来是为何。
张喜打帘子出去,见肃亲王神情严肃的等在台阶下,怀里抱着的姑娘一动不动像没有生气似的,心里打鼓,不知会有什么事端惹出来,但还是恭敬的请了王爷进去回话。
赵旭进去见着了自己的皇兄,也顾不上按规矩请安了,抱着怀灵就直直的跪了下去,口里说道:“这次只有皇兄能救臣弟了...”
青帝纳罕不已,平时冷清的八弟竟然如此失态恳求,内心已知此次的事情一定不比往常,遂挥退了殿里所有服侍的太监宫女,亲自下榻扶起赵旭“先起来回话,不必如此,若是朕能帮的,哪里忍心不帮八弟。”
赵旭得了此话,也不想再拖延下去,于是站起身来,一边把怀灵的斗篷摘下,一边说道:“皇兄请看。”
青帝见这女子面貌奇好,乌发如瀑,面色苍白毫无起色,但真正让他注目的是这女子拖尾带耳,活脱脱像极了话本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妖物一流。
皇弟怎么和妖物混在一起,未免有伤根本,不禁皱了皱眉。
赵旭也知事端奇绝,不敢隐瞒真相,于是和青帝一一道来,一并带上玄空大师的解语,希望皇兄能救一救这小妖,让她待在皇宫。
青帝虽不迷信,但皇城里出现异类总是有违天道,妖怪志异一流还是须谨慎相待。
“玄空大师言说这妖物是仙狐,朕也知道大师不打诳语,但此女毕竟是妖身,待朕召见大师,确认无误后,自会救她。朕贵为天子自是不惧,但皇弟凡体肉身,与妖物一处,必定会有灾祸降临,沉迷此道不是长久之计,你且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的这个八皇弟平日对女色从不上心,如今好不容易上了心,对方却是妖精,实是难办。
而青帝对大臣内侍乃至后妃都寡言难测,对自己的三个兄弟却是真心,幼时谆谆教诲且不谈,如今也是坦诚而言,毫无吝啬在他们之前的言语,关心备至。
赵旭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臣弟谨遵皇兄教诲。”心中记挂小妖安危,但还是依礼退出了殿内。
殿内无人,青帝亲自从赵旭手里接过了妖物,触手软若无骨,扑面有绮丽香气,倒没有辜负了狐狸精的美名。
肃亲王告退,张喜在帘外福了一福后便进殿伺候,自己的皇帝主子人还是那人,青柏雪松似的端坐在软垫上,怀里却罕见的抱了姑娘,瞧这身形正是肃王爷亲自抱进宫里来的那位,不仅如此,这姑娘的眉眼做奴才的不敢细看,但显而易见的,她的头上竟顶了两只毛茸茸白花花的耳朵,饶是张喜跟着青帝见识过大阵仗大场面,也是被唬得心里狠狠一跳。
“肃王爷带进宫的姑娘难道是一只妖精?!”张喜暗惊。
还没等张喜回过魂来,青帝的刀眼已经撇了过来,妖精虽然可怕,但自己皇帝主子的犀利眼神可堪与之相比,张喜赶忙收起外露的情绪,垂首待命,再也不敢瞧那妖精一眼。
“去给朕把玄空大师召进宫。”青帝淡然的吩咐张喜。
张喜哪敢怠慢,道了声“是”就匆匆把青帝的诏令吩咐下去,回来后继续垂首待命。
不消一会,小福子就在帘外回复说:“启禀皇上,小太监去请玄空大师时在半路就遇到了大师,听小太监的言语,玄空大师早已在来皇宫的路上了,所以如今大师已经候在大殿外听从传召”。
青帝听罢思虑片刻后传令:“朕知道了,传。”
张喜自觉退出殿内,抬手擦了擦冷汗,诸多心思在脑中划过,然后叹了一声,喃喃自语“这皇城看来要变天了...”
殿内。
玄空大师请安过后,开门见山便问:“皇上是否是对这妖物有疑虑?”
青帝注目着怀里半人半兽的女子,答道:“正是。”
玄空大师合十双手,并不急于回答青帝的疑问,只是张口开始念经文。一段经文过后,青帝发现这妖物的耳朵已经消失不见,俨然恢复了不少。
“皇上既已亲眼见了这景况,也可尽信了,待老衲把原委吐来。俗语曾言‘天机不可泄露’,但这些年来为了苍生黎民,老衲多次破诫,几番折寿,一己之身早已经不计了。此次破戒亦是事关重大,不得不言。多年前天象奇观,老衲曾在云游处的山峰上偶然观之,玄法之高妙,非常人能解。此番老衲纵然有心开口,但天理昭昭,不可逆天而行,无法言尽。老衲只能告诉皇上,这狐狸脱胎于皇气,成形于皇气,幻化亦因于皇气,自然,成活也离不开皇气。所谓‘百年之身一朝人,魂魄由来自不凡。来去不因个人愿,行走世间必天命。霸业宏图何由在,天运难改助人事。一朝凤来凰显露,几处几家几人心。’
玄空大师说罢此话,也不等青帝言语,不拘的拜了一拜,就向殿外走去,边走还边念着不成句子的话:“妖物非妖物,仙缘非仙缘。人非人,兽非兽。此心非此心,此身非此身。因缘非姻缘,焉知他处非彼家?”
青帝若有所思,亦不追究礼数任由玄空大师来去,将怀里“非妖非仙非人非兽”的东西小心的放在软榻上,自是提步走向书桌,蘸墨挥毫,将刚刚大师的言语一字不落的写了出来,静坐沉思。
一个时辰过后。
张喜不敢进内打扰,只好敲了敲厚重的朱门,不低不高的喊道:“皇上,该进食了。”
青帝未及言语,软榻上的东西却好像被惊动了,“嗯哼嗯哼”的轻声叫起来。
怀灵觉得自己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不免出声叫道:“王爷?王爷?...红绫?红绫?...”结果没有人应自己,难道自己生病这赵旭竟然不管不顾?怀灵略带生气的口吻娇嗔的喊道:“赵旭!”
青帝听八弟讲过这小妖不懂人情世故,但对一个亲王直呼其名,未免太不知轻重,八弟竟然也纵着她这样,可见是宠溺太过。
四周静的像死水,怀灵再神经大条也发觉了不对劲,只好卖力的睁开半眯的眼睛环顾自周。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奢华贵气十倍于赵旭的亲王府邸,这到底是哪儿?
又见书桌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棱角分明,目似深潭,唇薄指修,不错不错。束发带冠,环佩香囊,黄袍加身,很好很好。
不对!黄袍加身?
皇帝?
不会吧!
怀灵惊疑不定,把头转向这名男人的方向,弱弱的开口问道:“你是谁...啊...?”
青帝也把头转向怀灵的方向,仿似不经意的答道:“青帝。”
怀灵听到这两个字浑身肌肉都一跳,感觉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你是皇...皇...皇...帝?那我怎么在这儿啊?”封建皇朝的皇帝至高无上大权独揽,生杀抢夺只要一个字吧?Oduokia!
青帝神态轻松,甚至好心情的扯了一下嘴角,言辞简练的说道:“朕的八弟送来的。你须待在朕的身边才能活命。”
“哈?”怀灵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的因果关系?
青帝见这东西毫无规矩,躺在床上就敢和九五之尊说话,太不成体统了,于是肃了肃面容,沉声说道:“跪着回话。”
怀灵一震,果然是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得不卑颜屈膝。她也不敢嬉皮笑脸了,挣扎着就想起身,但无奈她身体虚弱,手一个撑不住整个人就滚到了地下。
青帝无奈,只好亲自走去把她扶起来,怀灵受宠若惊,这位“皇上”看上去就知道是不好想与的人,眼神看不透也猜不透,肯定心计深沉,居然会来扶自己,岂不是有“纡尊降贵”之嫌?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果然,青帝扶她坐在榻上后就拿过来一张纸,命令似的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纸上的字笔力雄健,苍劲有风骨,自成一格,果然自如其人。怀灵研习古文略有心得,万幸这些字还是认得的。“百年之身一朝人,魂魄由来自不凡。来去不因个人愿,行走世间必天命。霸业宏图何由在,天运难改助人事。一朝凤来凰显露,几处几家几人心。”更兼“妖物非妖物,仙缘非仙缘。人非人,兽非兽。此心非此心,此身非此身。因缘非姻缘,焉知他处非彼家?”
这分明是在说自己!这又是谁写的呢?怀灵暗暗思索。
“可是懂?”青帝捏起她的下巴质问道。
怀灵眨巴着眼睛迷蒙的看着他,“不懂,皇上你不要惩罚我。”
青帝打量了一会,才放开她的下巴,喊道:“张喜。”
张喜麻溜的进了殿内,“奴才在,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这位姑娘住养心殿。”青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吩咐。
张喜偷偷觑了一眼这妖精,好家伙耳朵收起来了,可还是一只妖精啊,皇上怎么糊涂的把妖精留在自个身边呢!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但张喜可不敢得罪妖精,答应道:“奴才会安排好的,皇上放心。”
青帝“嗯”一声,便让张喜带这小妖先去安顿。
怀灵经过青帝旁边时,还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威胁般地嘱咐说:“记得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
怀灵的毛又是一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