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哪得那年经许》大盘菜

5、蠢蠢欲动

　　我们的生活都是一个小行星，每个人都运行在自己特定的轨道。可只要稍微在尾巴上点一串小火星儿，它就屁颠屁颠的向他人飞奔而去，不顾两旁的流砾火石，滔滔雄火。
　　——叶豫

　　叶豫有心去找戴聪，可一下午都不见他的人影。

　　好不容易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叶豫丢下那个说要一起找的人。直接向楼下奔去。穿过第二层走廊上陌生的川流不尽的人墙，不顾一群男男女女一起嬉笑打骂的气氛，直冲冲的跑到高一十班的教室门口。一下自习，整个教室都如一个大锅粥，糊糊荛荛，谁都冒着自己的小泡泡，四处乱窜。因此在偌大的教室找一个人变得尤为困难。可是叶豫还是一眼就看见戴聪。

　　所有人都在浮动，就他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四处热闹的背景都似为他做的背景。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进教室的人，可戴聪对那人的带话无动于衷，连头都没有瞥一下。叶豫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强求，就在门口站着，进出教室的人都对这个堵了一半门的女孩颇有微词。可被等待的人依旧牢牢不动。

　　就在叶豫打算撕破脸皮冲进去的时候，发现赛场上的骠骑将军正向这边走来。来者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进门的时候那双顾熠生辉的眼睛明显的笑了。原来这人不仅在赛场做君子。只见他对戴聪低语少许，原本似一座石雕的人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带着耳机就向她走来。在众人眼神的围观下站定后，居然拿着手机低头就按起来，如一个小痞子一样，目不斜视的看着手机冷冷的说到“干什么啊，我很忙”

　　叶豫原本是想好好向他道歉的，可看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原本在心中练了多遍的好话也被消磨。

　　“你怎么把手机这么张扬的拿出来，你不知道年级主任就在四周转吗，就等着找你这样的典型······”

　　“你有什么事快说，别在这给我扯这些”戴聪继续盯着手机不耐烦的说到。

　　“唉，我发现你这人不知好歹，我是为你好，你这样下去迟早得被她给剿了。

　　“我要你管啊”戴聪口气一下加重，抬起头向叶豫狠狠的说到。

　　叶豫被他的语气给镇住了，也知道他对今天的事有气。可还是恶狠狠的返了回去“今天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还有理了，你看看你球场上的样子就像一个流氓，我推你一下怎么了，我还想·····

　　“滚”戴聪忽然吼道，同时也把手中的手机连带着耳机一起狠狠地向叶豫后面的大柱子抛去。“啪”的一声迅速使周围的一切变得静止。

　　叶豫听闻，昂头挺胸立马转身就走，留下背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原本热闹的人和一个低着头完全看不见表情的戴聪。

　　其实这样恶形恶状的被戴聪这么骂走，叶豫反倒觉得心安了。仿佛置之死地而后生，心里就像用清泉濯洗过一般，清清亮亮，干净透明，没有任何杂质，一切都是那么的坦然。

　　就像一个负债累累，被讨债者追杀的四处逃窜濒临绝境的红眼赌徒。当他最后一次站在赌桌前，手攥着全部的家产，已无赌徒之意，输赢之心，只想拼死一搏，赢了，赢了余生，输了，输了全身。从赌资出来的那一刻，一切就听天由命。后来当叶豫回想起薛凯一次又一次的义无反顾的扭头就走，回想一下他又何尝不是一个赌徒，只是他的赌资是叶豫对他的爱，时间却是他们的上天，时光荏苒，变化莫测，输赢从来就由不得自己。

　　可叶豫此时却把戴聪对她的快一年的相交情分交给上天判断。

　　接下来的晚自习是两节叶豫平时觉得特难学的化学，鱼死网破的叶豫自己都想不到一节课下来的效率这么高，一个临堂的小测验居然糊里糊涂的超过了旁边一向化学优异的施严。

　　下了晚自习，照例叶豫又学习了一会儿。出教室的时候就被门外的三个人给楞住了。只见薛凯半趴在栏杆上，张恒把手搭在薛凯的肩上，更为奇异的是戴聪也紧紧的挨着他们站着，三人都趴在栏杆上面朝着满天的星空满嘴胡聊。不知张恒说了一句什么，薛凯居然一下脸就红了，上前就单手把笑的喘不过的张恒的脖子一下拐住，旁边的戴聪也乐的哈哈大笑。被拐住脖子的人不得不半蹲着边挣扎，薛凯见状也不说什么只是把手往自己的胸前又拢了拢。使掐着脖子的人更加的喘不过气儿。可被箍住的人和旁边的人却笑的更厉害了。璀璨的星空下，习习的风暗暗袭来，四周寂静，不远处的宿舍楼人声鼎沸，灯火攒动。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相互簇拥着朗声欢笑，看不见未来的迷茫，还不知愁为何物。

　　叶豫看见此番状况就感觉自己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这三人是怎么凑一快的啊。看见三人小动作无语的说到“你们三在这干嘛啊”

　　听见声音，三人侧过头来，无任何踪迹的把刚刚的那个闹场给消弭的无影无踪。张恒则只是对着她笑，其他两人一起收回笑容。

　　“笑什么啊，脸都要成花了”被张恒笑的毛骨悚然。

　　张恒不语。只见戴聪从荷兜里掏啊掏，把一包五毛钱的“霸王筋”掏出来，用大拇指和食指拎着它嫌弃的递到叶豫的面前“那，给你的，你不就喜欢这个吗”

　　“不要”叶豫硬气的回绝到。

　　“不要啊，真不要，是真的不要还是假的不要，不要就算了啊，过了此村就没此店喔”

　　“不要，你少拿这个来侮辱我的尊严和原则，就这你还想要我的原谅"叶豫气鼓鼓的说到。

　　“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了你的尊严和原则的价值，他原本还打算负荆请罪，四面插簇，手带武士刀，开膛破肚，挖心掏肺的对你说声对不起的，可这垃圾食品就已经触碰到你的尊严和原则，这微浅的原谅”放出这把叶豫郁闷的想赏自己几耳光的话后，原本好似空气的薛凯看向旁边的两人说到“啧啧啧，看来我们想多了”

　　说完这几句话后，三人就转身离去，叶豫在后面默默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就想咆哮着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口。

　　尽管如此，可叶豫知道自已经赢了，虽然这场小赌的结果挺出乎意外的。

　　本来是赢家，可叶豫还是想小狗一样的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把从戴聪的手中夺回那袋“霸王筋”然后和他们一起向学校的车棚走去。

　　高中时期的车棚就是简易的的几根铁杆搭起的，四面无物遮挡，顶上就盖了一层石棉瓦，有一排自行车龙头格可以用来锁走读生的自信车，可是还是时常有车被偷，然后保安处也永远找不出结果。并且叶豫还发现车棚里的很多好位置老是被几个又大又沉重的摩托车给占着，据每天都要去那里打扫卫生的同学说那摩托车都是学校老师的，每天他们一过来车棚里就尘土飞扬，就如一场沙尘暴刚刚恣虐，当骑摩托车的人走后，你会发现早上刚刚骑来的自行车座椅上的灰都可以种一颗树。后来叶豫自己也得到证实，因为她亲眼看着老王开着那辆土啦吧唧的，两个轮一跑就似要甩出去的破摩托车雄赳赳气昂昂的从学校里开出去，至于那声音就似公鸡打鸣时打嗝，“突兀突兀”的整个学校都可以看见，有同学甚至打趣到“上课时听见我还以为开进了一辆坦克，就如吃了一颗大蒜，立马醒神了，看见真的，才知就是个拖土的三蹦子”

　　走过车棚，不到二十米就是女生寝室。叶豫听着三人的“走了，为你的尊严多吃点”嘴上说着“不送，我怕黑怕撞上鬼”可心里还是甜滋滋的。为什么。其中各有滋味只有她自己知晓。

　　回到寝室，大家都差不多躺在床上闲聊了。其中“小八哥”张婷婷叫嚷着“想不到薛凯受伤后，我们班居然会赢喔”

　　“你把我们班的男生想的多差啊，薛凯在时他们是老虎，没了薛凯，他们就成了病猫啊”劳动委员李晓红愤愤不平的说到。

　　“是啊，你看看。就罗包子那身材，都动如狡兔，一个小转身一个小投篮，都是如此的轻盈飘逸，喔，那身板一跳一颤的，我都担心那肉随时会被甩下来····”天天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的看小说到凌晨三四点的刘春艳嬉笑着说到。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你还是担心你那放在床底下已一个多星期的臭袜子会不会已经被老鼠给含走，或者想想明天是不是搞早起，然后把你的被子自己给折一下。”叶豫听着她这样的说过往处处针对她的罗包子居然有些不快反驳到。

　　“真是看不出啊，罗包子那么对你，你还这么维护他，大姐儿。”刘春艳满嘴含糊着加了一根双汇火腿肠一包海带丝的福满多泡面嘟嚷着。看着刘春艳双眼只在乎面前满满一钵的泡面，听着她的那声“大姐儿”，不由得刚刚的那丝不满也烟消云散。都是纯真如水的年华，那有那么多的斤斤计较和暗中较量。

　　“唉唉，说说吧，为什么你一进我们班，我们班上的男生就对你另眼相待啊，”

　　“没办法，我长的漂亮”叶豫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的洗脚盆说到。

　　“那他们应该盯着刘春艳看吧，你顶多就是脸圆了点，眼睛圆了点。可人家小艳艳什么都比你圆了不止一点点 。你就包子的一个缩小版，你是粉条包子，小艳艳则是肉包子，而我就是修长的，干净的，雕着花的卖相最好的，”谢佳在众人的鄙夷又怂恿的眼神下脸不红心不跳的漫不经心的说到。

　　“你这说的是老王每天早自习监督我们时嘴里含的那几根油条吧”叶豫反驳到。

　　······

　　一场争论就此以谁是包子谁是油条的话题就此开始，接下来依旧是每天晚上熄灯一小时后的座谈会。

　　就因为这样的座谈会，苏豫后来在期中考试中还被老王拎到教师楼里站过一个中午。老王则脸捂着着报纸在旁边晒太阳。来来往往的老师看见这么乖巧的女孩都问老王为什么，老王学蒙娜丽莎的微笑------笑而不语盯着叶豫来回应。

　　女生寝室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晚自习一下，前十几分钟去小买部买点小零食啊，或着去打水啊，去办公室里在一天的最后时间去问几个问题啊，抑或在最青涩的时光里羞涩的和自己同样青涩的他去足球场上走几圈啊。一切都是那么的如诗如画。可后十几分中里，一座女寝室楼里不是单住着几千只鸭子，而是几千只鸭子加十几个马蜂窝外加一二十只黑猩猩。楼里面尖叫的，洗衣服的，四处串门的，笑的不像女的咯，一码接一码，反正就是力所能及的不去干洗澡睡觉的准备。

　　等熄灯后查寝老师来时，迅速躲进被子里，其实只要老师多待会就会发现有人因为支撑不住高抬的还未脱鞋的脚而瘫在床上然后伴随着一声尖叫。等老师一走迅速起床，然后趴在门上听老师脚是那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是还在本层楼游荡还是噔噔的上了或下了楼。然后洗衣服的洗衣服，洗澡的洗澡，泡面的泡面，但切记不可讲话，走路必须轻手轻脚，放水时必须将自己衣服做顺流，以防放水声太大。最最重要的是防止管理员灭了手电筒在门上偷听。

　　都做完如果还有精力，估摸着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就可以开始座谈会，参与人总是那么几人，话题包含世间万物，上一秒二氧化硫为什么是线性分子，下一秒“听张紫媛说现在湖南台正在放流星花园，内地版的，叫什么一起来看流星雨，里面的男主角好帅，长得特像张恒，可是十点才开始放。。。”立马“唉，你知道吗，叶豫，张恒和程姝。。。。。。”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就起了，直接后果就是寝室扣了一分，班上扣了两分，文明寝室无望，老王的五百块奖金也无望，间接效果就是第二天大中午叶豫她们四个每人一角站在教学楼的口字型，在其他人睡午觉以及课前准备的十五分钟里。

　　那盛况就是所有人起来之后都趴在栏杆上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似的，而老王则在教师楼的栏杆上也看着。当时他的位置是多么的微妙，位居主楼，人声寂寥，左右开弓，两旁的教学楼则是人满为患，人声鼎沸。那盛况，老王就似亲征归来的皇帝，两旁是马屁拍的溜圆的大臣，而叶豫她们则是凯旋归来获得的战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