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兽》荒芜子

6、第六章 【6】

　　【6】
　　她出了车祸，没了足有五个月的孩子，连同子宫一起摘除——她真正意义上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因为吸过毒的原因，她怀孕的几率本就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他还记得初得她怀孕的消息时，他几乎是要喜极而泣，她身体不好，孕吐很严重，他便没日没夜的守在她身边，她瘦了，怀了孕还是瘦了。
　　他站在病床前，站了很久，她侧着头看着窗外，夕阳渐沉，满目霞光，就像他的爱情，以她开始，以她落幕。
　　她刚做手术，不能进食，他担心她会饿，给她拿营养液。
　　她看了他很久，嫣然一笑，眉目舒展，她说，你看，这就是报应。
　　他恍若天打雷劈，整个人如同魔怔，心里好似被泼了一杯黑咖啡，苦汁四溅。
　　他说，你怎么忍心这般对我。
　　没有人比他更爱她啊，他是最爱她的人了，她怎么舍得这般践踏他？
　　你看，这就是报应。
　　你看，这就是报应。
　　你看，这就是报应。
　　你看......
　　这句话真是个梦魇，如怨魂般挥之不去。
　　他给亲信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要领养个孩子。
　　她下地狱，他陪她。
　　报应啊。
　　......
　　她的身体一直虚弱，死时三十七。
　　那天晚上有很美的星，她躺在床上，他一如既往的站在她身旁。
　　这种姿势已经成了习惯。
　　她一直看着他，他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比如她的憎恶与怨恨，或者，更美好一点，她说她爱他。
　　她什么也没说，勾唇一笑，抿恩仇。
　　平平淡淡，她的一生殒在他手上。
　　肝肠寸断，一生难安。
　　他的心头便出现了一根刺，戳的他千沧百孔，他以为他会哭，实际上他只是笑了笑，说，真好。
　　她终于找到惩罚他的办法了，这世间只余留他一人，度过漫漫一生，她罚他孤独终老，穷其一生，得不到他爱的人。
　　他还是落下泪来，从此以后，他的心里，住下了一个寥寥的灵魂，看不见摸不着，只会在漫漫深夜的虚梦中，自我惩罚。
　　他在也看不见那个长发及腰的女子了，他的未来再也没有那个如烟的容颜了，他此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只余相思。
　　他会慢慢的老死，他永远追不上的那个人，她所有的一切成为他的祭奠，他得不到她，倾尽一生也得不到她。
　　他能怎么样呢？
　　人死不可复生，心也一样。
　　请以一颗博大的心，原谅世俗所有的爱。
　　......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欲恋而她不在。
　　......
　　他73岁。
　　养子36，孙子13。
　　房门推开，他看见那个高龄老人坐在桌前，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他恭敬道，父亲，该吃饭了。
　　老人恩了一声，放下毛笔，起身走来，他习惯性的给父亲妥善收拾了书桌，瞥见那宣纸上只写了一句诗词：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墨痕未干，皱眉想了想，恍然记起，相传道上叱咤风云的父亲一生唯一的爱人，好像便名为相思。
　　自己的父亲，至死都没听到他爱人的那句我爱你，他倾尽一生也没换来她的爱情。
　　他知道，父亲后悔了。
　　虽然他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