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兽》荒芜子

5、第五章

　　【5】
　　她热切的脸，如夜晚的雨水，萦绕在梦中。忧伤在心中沉静下来，宛如降临在寂静山林中的夜色。
　　他觉得自己做了噩梦，睁开眼看见的是她茫然的脸，心犹如融化的春水，有一圈圈怡然的涟漪。
　　他拥抱了她，像是对待心爱易碎的洋娃娃，将她拥进怀里。
　　她不明所以，安抚性的亲吻了他的唇角。
　　她因毒品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戒毒，只因他舍不得这般天真烂漫的她。
　　他知道，终究是他贪心了。
　　可是，他又怎会放手呢，她的眉眼总是弯弯的，她会拥抱他亲吻她，她会牵他的手，会躲在他的身后。
　　而那个在看着他时眼神冰冷想要离开他的她在义无反顾中呼啸而过。
　　如果只能这样才能留下她的话，那就这样吧，他就是败给了一个“等”字。
　　他就是这样非她不可，或许以后会有更好或更坏的爱情，但不会再有更好或更坏的那个人。
　　她吸了两年多的毒。
　　如果不是她突然吐了血，或许他会给她喂一辈子的毒。
　　他被占有欲毁了五感，蒙蔽了心。
　　医生说再不戒毒她会死，他为那个死字惊愕，他觉得自己后悔了，他怎么会为了一时贪念毁了她的一生！
　　他给她戒毒，她毒瘾发作时，目眦欲裂。
　　都是他害的，全是他害的！
　　他抱紧她，亲吻了她冰冷的唇，她利长的指甲划在他的肌肤上，落下时有殷红的血色。
　　他不拦她，只觉她咬在肩头，发出小兽般孤独的呜咽声，她的泪含着悲哀砸进伤口。
　　生疼。
　　她一直在哭，像个忘记姓名的人。他看着她，如大风大浪扑面袭来，心疼难挡。
　　世间只余她一人，以最寂寞的姿势哭出最寂寞的声音，像落难而悲鸣的海豚。
　　他突然发现，他一生渴求的，全都伤他至深。
　　怎么会这样呢？
　　他问她，她只是哭，哭到心如死灰。
　　她总是哭，神志不清，记忆力变得很差，经常发呆，会突然尖叫或攻击身边的人。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她已经崩溃了，他学会了煮粥，给她做护理，给她读报纸讲笑话，她总是呆呆地，很久，才看他一眼。
　　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帮他刷刷碗什么之类的，或者翻箱倒柜的找了医药，给他身上的伤口涂药，他身上伤几乎全是刚上位时留下的疤，最严重的是接近小腹的地方中过一枪，差点就死了。
　　她晦涩的想起她被囚禁在本宅里的寸步难行。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窝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看乱七八糟的书，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没一会便歪着头睡着了，时间久了，那里变成了她固定的午睡地点。
　　暖暖的阳光透入玻璃门覆在她的身躯上，她犹如猫儿般蜷在沙发上，让他想起那年春天她也是这般卧着在庭前晒太阳。
　　每每这时，他会放下据说当晚便要执行的紧急案件，起身拿了羊毛薄毯覆在她身上。
　　他这般怜爱的对待一个人。
　　晚上的星星很亮时，她便坐在摇椅上，直直的望着天空，他给她披了大衣，她看了很久很久，突然扯下大衣扔在地上，他习以为常的捡起重新披上。
　　她神志不清得时候经常会做一些无厘头的事。
　　她扯下，他披上，重复几次。他只好哄她，她不肯让他碰到，她说你不要把我当精神病。她说我想我并不是不恨你。
　　他承认最后一句伤到他了，他那么爱的人恨他。
　　他突然想起曾有人告诉过他，爱是一场浩劫，这句话真是个魔咒，让他每每想起，都心如刀割。
　　空气冰冷，吸入肺里，仿佛连心脏都能冻结。
　　心头一阵哽咽，他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本就该恨他不是吗？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他囚禁她一生自由，她便淡漠的忽视他所有的爱恨情仇。
　　是他不好，他才知道。
　　他错在偏偏只爱她一个。
　　他觉得心都要疼碎了，蓦的眼泪落下，他爱她这么久，他究竟图什么呢？
　　他究竟图什么啊？！
　　眼泪像是一道丑陋的疤，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