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爱》紫之上

2、初见 “好个冷若

　　顺着声音望去，上来的是一个年愈花甲的老翁和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女孩。那老翁背着一张折叠的木凳，手拿一把破旧胡琴。小女孩手捧着一个小竹篮，身穿红衣，黑发垂苕，懵懵懂懂的娇憨摸样甚是可爱。

　　“各位客官，老汉祖孙二人卖艺为生，初到贵宝地，小女不才，会哼几首小曲儿，愿为各位祝祝酒兴，请各位多行方便。”
　　老翁说罢，放好木凳，便坐下开始调琴。小女孩尚有几分怕生，只见她放下竹篮，微低着头上前两步，行了个万福。两只小手略带不安地攥着衣服的前襟。

　　随着胡琴音的扬起，小女孩红着小脸低低哼唱起来。婉转悠扬的江南小调，经由小女孩略显稚嫩的嗓音传出，更多了几分清新的韵味。一曲唱罢，竟赢得几声喝彩。
　　像是从掌声中得到了鼓励，小女孩拿起地上的篮子，红着脸逐个桌子的讨赏钱。看着篮子里越来越多的铜板，她那红红的小脸露出欣喜的笑容，不住地向客人道谢。

　　当走到正中央一张大桌时，突然伸出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将一锭银子放入了篮中。小女孩惊讶万分，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手的主人。
　　那是一张玩世不恭的脸，虽然五官堪称俊美，但双眼中散发出的邪气，以及嘴角勾出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却让小女孩不由得倒退两步。
　　老汉见状连忙上前，“多谢客官打赏！多谢客官打赏！”
　　“且慢！”男子摇着折扇开口道，“这钱不全是赏给你的！”
　　“这……老汉不明白”
　　“哈哈哈”男子仰头大笑，“啪”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托起小女孩低垂的头。

　　“小姑娘的曲儿唱的不错，人也标志。”
　　小女孩被吓坏了，连忙躲在老翁的身后，小手紧紧抓住老翁的胳膊。
　　老翁安抚地护住小女孩，转身对男子道：“大爷见笑了，只不过是个孩子……”
　　“本公子当然晓得她还小，要不怎会只给你一锭银子？”
　　“这……老汉还是不明白”

　　“我家公子的意思是要以一锭银子买了你的小姑娘！”男子身后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开口道，“还不快谢谢我家公子！”
　　“什么？！”老翁震惊的后退两步，
　　“不，不，大爷，我们虽是贫寒人家，但老汉只有这么一个孙女，我们祖孙二人行走江湖，只求卖艺为生，万万不能，万万不能卖，卖孩子呀！”

　　“混帐！”家丁大喝道：“真是有眼不实泰山！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是杭州首富钱万山钱老爷的公子钱永富！能把闺女卖到钱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要是将来能讨我们公子的开心，就是我们钱俯未来的姨太太了，吃穿用度，一生不愁！更何况公子还给了你一锭银子！你知道一锭银子够买几个丫鬟吗？这是你走运，我们公子心情好！拿了银子，把人留下，还不快滚！”说罢，一拥而上，推开老汉，把小女孩拖了过来。

　　“不要啊！大爷，求求您，不要啊！”老汉想上前拉回小女孩，却被家丁们推倒在地。
　　“爷爷！爷爷！”小女孩被家丁们抓住，无法挣脱，只能无助地哭喊着。

　　坐在窗边的陆晨风，早对眼前的情景义愤填膺，忍无可忍。正欲拍案而起，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不急不徐的声音响起。
　　“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强抢民女，伤风败德的事，就不怕招报应吗？”
　　众人寻声望去，但见说话的是角落里坐着的一个绿衣少女。她头戴的帽子上，垂下一帘水绿色的薄纱，让人看不清容貌。然而，那宛如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嗓音，却叫人不禁去联想，薄纱之下是否同样是一副清丽绝世的容颜。

　　钱永富一见开口的竟是位姑娘，因恼怒而涨红的脸色即刻换上了色眯眯垂涎三尺的模样。他摇起折扇，晃悠悠地来到女子身边。
　　“姑娘好兴致！一人在此独酢。可否允许在下奉陪？”说着，抬起折扇，欲挑起她帽前的薄纱。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折扇早被打落几丈开外，扇骨裂开，扇面碎成雪片似的纸屑满地翻飞。
　　而此刻，绿衣少女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玉笛。原来刚刚她正是用玉笛将扇子打落于地。

　　钱永富后退几步，一手扶着被震得发麻的胳膊，“原来是练家子，哼，谁少了本大爷的兴，谁就别想好过！给我上！”
　　一声令下，家丁们抄起家伙蜂拥而上。绿衣少女从容起身，但见青衫飘飘舞动，倩影翩然翻飞。玉笛所到之处，惨叫声连连，眨眼的工夫，家丁们已全被打倒在地，连滚带爬。
　　“废物！一群废物！”钱永富气急败坏地大吼，他指着绿衣少女，
　　“有种你报上名来！本大爷不会放过……”话还没说完，一盏茶杯竟直飞入他口中，杯中之茶全数呛进嘴里。
　　“咳！咳！”赵永富被呛得涨红了脸，他气急败坏地把茶杯从口中取出，干咳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走”字，那群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恶奴闻声只得呻吟着爬起来，搀扶着他落荒而逃。

　　“姐姐好棒！”小女孩破涕为笑，高兴的拍起手来，
　　“姐姐像仙女，飞啊飞就把坏人都打跑了！”
　　“小红！休得无理！”老翁轻声呵斥了一句，连忙俯身欲向绿衣女子拜倒，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女子连忙搀扶住老人“老伯您严重了！快快请起！”
　　“姐姐，你的声音真好听，姐姐一定长的好漂亮！”小女孩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
　　“小红！”老人正欲呵斥，却被女子用手势制止。她轻轻蹲下身来，用绢帕仔细擦干小女孩脸上的泪痕，然后起身，一手轻抚小女孩的发髻，一边对老翁柔声问道，“老人家，您是何方人？为何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漂泊于此？”

　　“姑娘有所不知，老汉本家住岭南，只因台风水灾，房屋尽毁，无处容身，只好带着唯一的孙女逃难到此。卖艺为生也实在是生活所迫。”
　　女子听罢，思索片刻，从荷包里取出两锭银子放于老汉手中。
　　“老人家，这些钱加上刚刚那个败类留下的一锭银子足够您做点小本生意，城郊七里塘榕树下有座小木屋，是家母早年旧居，已闲置多年，如不嫌弃就请安顿在那吧。”
　　“啊！这……怎么使得！”
　　“七里塘！好好听的名字哦！姐姐，那里漂亮吗？”小红高兴的问。

　　女子轻抚着小红的头发，柔声说“那里很美，夏天还会看到很多荷花”
　　“好棒！爷爷，我们有住的地方了，还有荷花呢！”
　　看着小女孩高兴的模样，老汉眼中早已衔满了泪水，
　　“姑娘，大恩大德，叫老汉何以为报！”
　　“老人家严重了，快带小红去吧！”

　　看着祖孙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绿衣少女转过身，径直来到晨风桌前。
　　“若小女子没看错的话，刚刚抛出那一盏茶杯，应该是阁下所为吧？！”
　　“姑娘好眼力！惩恶除奸理当拔刀相助，姑娘勿需客气”晨风摆出他那一贯的谦谦君子作风。
　　“在下陆晨风，这位是陆某的义兄石磊，敢问姑娘芳名？”
　　“我想阁下恐怕是误会了”绿衣少女轻笑一声，淡然道，
　　“小女子虽学艺不精，但对付方才那几个败类，仍绰绰有余，不需假他人之手，阁下实在多此一举。阁下与小女子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想来也无互通名姓的必要。就此别过。”

　　说罢，水袖一扬，翩然跃出窗外，但见绿衣倩影晃了晃，便消失于熙来攘往的人群中。
　　“好个冷若冰爽的佳人”石磊叹道，
　　“原来这世上还有不为你的魅力所动的女子！”说罢好整以暇地望向晨风。
　　而陆晨风似乎并未听见石磊的戏谑，他正望向绿衣女子消失的窗外，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散发出略有所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