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爱》紫之上

1、缘起 初春的江南

　　宋初 杭州城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天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韩愈

　　初春的江南，风光醉人。晨雨初停，苔痕新绿，柳岸闻莺，正是点点春色。杭州城东市，乃是全城最为繁华的所在。盛唐虽过，但杭州城至唐以来的繁盛却并未消减。布料店里，既有江南手锈的精美丝绸，也有西域薄如蝉翼的柔纱；首饰楼里，既有长安精工细刻的钗环珠宝，也有远至波斯的名贵香料；茶馆里能品太湖西山的沉香茗茶，酒肆间可尝新疆楼兰的葡萄美酒；街头卖艺的民间艺人、东瀛的留学生、阿拉伯的古董商人，全汇聚于此，叫卖声络绎不绝，好一派繁华景象。

　　位于东市中心的君悦楼，可谓杭州城最大的酒肆。坐在楼上，临窗俯瞰，可尽揽东市全貌。而此时临窗的雅座上正端坐着两名男子。说“端坐”可能并不十分恰当。因为坐于上首的白衣男子正斜倚窗畔，姿态闲散，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下首的蓝衣男子倒是正襟危坐，身上散发出与周围热闹气氛不相符的沉静。

　　“石兄！”白衣男子轻叹一声，“别老是这么严肃的样子嘛，难得这么好的天气，你看外面多热闹！”
　　石磊挑了挑眉毛，“的确很热闹，一大早把正在练功的我拉到这来，就是为了看热闹！”
　　“你的武功够好的了，不用这么辛苦的练啦！”陆晨风耸耸肩，对他这个不苟言笑的死党兼大哥有点莫可奈何。

　　陆石两家本是世交，陆晨风之父陆鹏举和石磊之父石镇南，早年曾随圣上起兵，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不幸的是，潼关一役，由于中了敌人的圈套，石镇南战死杀场。不久，石夫人也忧郁成疾，病逝而去。留下年幼的石磊，无人托付。皇上念石门忠烈，特赐石磊为世子，承父之爵位，并托孤于陆家。这样石磊便住在陆府，与陆晨风一同长大，二人情同手足。

　　“晨风！”石磊放下酒杯正色道：“为武之道，勤乃精之……哎呦！”
　　在旁人看来，很难相信这一声夸张的惊叫出自石磊那张冷俊的脸。平素沉静如石的他也只有在面对晨风这个好兄弟时，才会偶尔卸下坚硬的外壳。
　　“很痛唉！”拨开晨风迎头打来的一折扇，石磊不悦地皱眉。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折扇把上栓着的一块玉坠子上。
　　“好端端一把折扇，却栓上这女人的玩意，又是哪个红粉知己相赠的？”

　　陆公子的风流是杭州城公开的秘密，尽管武将出身的陆老爷向来教子严厉，但偏偏老天爷给了晨风一张迷死天下女人不偿命的俊脸，加上显赫的家世背景，无论是“杭州金龟婿榜中榜”，还是每年度“杭州最有价值单身汉”，得主都非他末属。而生性的浪荡不羁却又注定了他在让人魂牵梦萦的同时，却又如飘忽不定的晨风般叫人无法捉摸掌握。

　　晨风一手将玉坠子托于掌心，低头清嗅，扇坠之上还留有淡淡的残香。昨夜与第一名妓凌彩衣缠绵悱恻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这凌彩衣号称江南第一名妓，不但样貌长得娇艳欲滴，而且长袖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貌与才艺集于一身，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但能拥有这两样却能淡然处之的，却少之又少。而这凌彩衣也终究不能免俗。王公贵胄，富商贾股们的追捧给了她过多的自信。一般的泛泛之辈根本入不得她的眼，能进到她的芙蓉帐，作入幕之宾的更是凤毛麟角，而陆晨风碰巧就是这几根“麟角”之一。

　　“凌彩衣，果然名不虚传！”晨风嘴角微扬，勾起一丝媚惑人心的微笑。
　　“我拜托你还是检点一下的好，当心你这放荡不羁的名声传到你那刁蛮的小郡主未婚妻耳朵里，到时候可吃不了，兜着走！好好！当我什么都没说！”
　　眼见着晨风脸上笼罩起一层阴云，石磊识相的马上噤口。

　　晨风的爹爹陆鹏举，因军功卓越，被皇上封为护国大将军。虽然老将军现在年事以高，但在军中仍有很高的威望。而晨风自幼在老将军的严格训教下，文韬武略皆可谓出类拔萃，深得皇上的赏识。不久的将来势必要继承老将军的爵位。为表对陆家父子的敬重，皇上还特将他最疼爱的侄女，当今定国候上官韧的爱女上官郡主，赐婚给晨风。可惜我们生性浪荡不羁的陆公子，对皇上的这份良苦用心似乎一点也不感恩。

　　“皇上也够无聊的，整天的国家大事不够他忙吗？没事指的哪门婚？我的婚事不求他老人家关照！”晨风皱着眉，饮下一整杯酒。
　　“皇上是体恤民情，不忍看天下女子为你伤心，所以才派你得罪不得的郡主来吃定你喽！”石磊一脸促狭的表情。
　　晨风俊美一挑，“区区一个郡主，我会怕她？何况现在可不是女人上天的唐朝，她进了门乖乖的学她的三从四德给我暖好床，现在这么逍遥的日子，我才不会改变！”

　　石磊正想反驳，忽听楼梯处一声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