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35、夙愿 人人都是一

　　快过年了，我翻着账本看着，这一年来，宫里的赏赐少之又少，胤祥又没有封爵，只领着一份闲散宗室的月银，家里又添了人口，何况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交际打点，若不是还有几处分府时赏的庄子铺子交的收成，这年倒真是难过了。
　　我一边看，一边安排年节的诸多事宜，穆总管和安嬷嬷站在一边听着：“月银衣裳的都按老规矩办，三格格的那一份交给侧福晋。另外，给爷多做两件皮袄子，爷最近时不时的还是在咳嗽，嗯，爷房里的炭火一日不能断的，这些都从公上出。”呷了口茶后，想了想，接着说：“过了年，大阿哥就到岁数上南书房念书了，从这一季开始，大阿哥的衣裳每季都加两身。还有，上了学，少不了要用笔墨纸砚的，除了原来的月银，每个月多加十五两。另外，陪着大阿哥上学的太监、小厮们也要好好挑挑，要挑好的。”
　　“福晋放心，我一定仔细挑选。”穆总管答道。
　　“嗯，”我点头，接着说：“石佳姐姐最近……”正说着呢，小荷挑帘进来了，说：“小姐，舅老爷来了，急着要见您呢。”
　　我一愣，将近年节，各府各衙都忙着呢，大白天的他怎么有空来了，忙说到：“快请进来。”又对穆总管和安嬷嬷说：“你们先去吧。”两人点头离去。
　　关柱一头撞了进来：“姐！”又停下来，回头对小荷说：“你先出去。”
　　小荷看看我，我点头，她转身离去。
　　“你怎么了，这么慌张？”我看着关柱的样子，问到。
　　“姐，你有银子吗，借我点银子使。”他急促的说着。
　　“银子？你要多少？”
　　“四……四百两。”
　　“什么？这么多？”我惊呼，“你做什么用？”
　　“我……我有急用，等过了年，我就还给你。”
　　“既然这么急，你怎么不问阿玛额娘去要？”我一字一顿的说着。
　　“不能让阿玛额娘知道的。”他脱口而出。
　　我盯着他看，他慌了，一屁股坐到了炕上，大冷天的，额头上居然出了一层细汗，掏出手绢掳了一把汗，才说：“姐，你可千万不能告诉阿玛，要不他非打死我的。其实……其实……是……我在外头借了别人的钱，年底了，人家天天催着我要。”
　　“你！”我一阵气恼，“你干什么借别人的钱，如今也领了差事，有了俸禄，更何况家里又不是没银子，实在不行，你也跟我说呀，犯得上到外头借银子去？”
　　他不言语，我接着说：“还借了那么多，四百两，都抵得上你一年的俸禄了，那么多银子你花哪儿去了？”
　　他还是不说话，我推他：“你倒是说话呀，到底花哪儿了？”
　　他被我推急了才说：“没花，是……是输了。”
　　“输？”我倒吸了一口气：“你耍钱？人家追的是赌债？你，你怎么还在赌，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你千万别碰那个东西的嘛，你怎么就不听我的。亏你还是大家出身，让人满世界追着讨赌债，你丢不丢人，要是传到阿玛耳里，非气死他老人家。你！你！你个不长进的东西。”我一边骂，一边捶他，一不小心竟动了胎气，肚子一阵阵的痛了起来，我手捧着肚子，脸色惨白，关柱也吓得变了脸色：“姐，你怎么了？”
　　他扶着我靠到了炕上，我急促的喘着气，过了好一阵子，方觉得好些。抬头看看关柱，他一脸慌张的看着我：“姐，我去叫人来。”
　　“不行，叫了人来，怎么说。”我阻止了他。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我看着关柱问：“那些要债的是赌坊的人？”
　　他点头，我“哼”了一声：“好大的胆子，几个平头百姓居然敢跟尚书公子要钱，简直欺人太甚。不给又怎么了，我倒不信他们敢真的登门讨债。”
　　“姐，”关柱看着我说：“瑞祥赌坊是九阿哥的门人开的，惹不起的。”
　　“你！”我气急得指着他：“哪家的赌坊你不能去，非去他家开的，嫌命太长了，做死呢。”
　　“明贝勒带我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晚了。姐，现在怎么办，要是他们真的闹上门来，阿玛……姐，你帮帮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咬着牙，又气又恨，可又不能不帮：“四百两，你当是四两呢，我哪里来的那么多，年节的钱还没下来呢，就算下来了，也不过是百八十两的，哪里够。”
　　“这……”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媳妇呢，她那里有没有？”我问。
　　“她……她……”他说不下去了。
　　“都叫你折腾光了，是不是？”
　　他点头默然。
　　我勉强支起身子，强撑着到了里间屋，从首饰盒里拿了一幅翡翠手镯，用红绫子包了，走了出来。“这幅镯子是上等货，应该值这点的，你拿去当了，先打发了那些人吧。”
　　“姐……”
　　“哎！关柱，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姐，就听我一句话，赌是无地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那个窟窿的。姐能帮的自然会帮，可万一有一天姐帮不了可怎么办。更何况，你也说了那些是九阿哥的人，惹不起的。如今的日子有多难，你也知道，若是再从这上面牵出别的事，这……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我呜咽了。
　　“姐，我知道了。”关柱也红了眼圈。
　　关柱走后，我越想越恼，恨关柱不争气，不求上进。想着想着，肚子又痛了起来，这次越来越痛，□□一股热流涌出。
　　“小荷！小荷！”我开始大叫起来。
　　半夜丑时，我生下了我的儿子，十三阿哥府的嫡长子。
　　再次醒来时，看到胤祥坐在床边，手里抱着孩子。看到我醒来了，凑过来说：“来，看看咱们的儿子。天庭饱满，地阔方圆，长得好，真是好。”
　　我看了看：“这么小，哪里看得出。给我抱抱吧。”
　　说着就要起身，他止住了我：“你才生了孩子，还是歇着吧。”
　　一边的嬷嬷也说“福晋如今是在月里，坐着伤腰，落下病就不好了。”于是，我只得作罢。
　　他又说：“这孩子长得好，以后一定有出息，我还指着他将来替我壮门面呢。我已经让人报到宗人府了，等出了月就给他取个名字，这名字我可得好好想想。”说着抱着孩子逗弄着。
　　我看着实在眼馋，就说：“爷，咱们满人不是抱孙不抱儿的嘛，您还是把孩子给我吧。”
　　“哈哈！”他一阵大笑，把孩子递给了旁边的嬷嬷，嬷嬷忙放到了我的旁边，我贪婪的看着他，我的儿子！
　　“听说关柱来过了？”他貌似漫不经心地问到。
　　我一愣，飞快的看了看他，回道：“是啊，说是过年了来看看我。他呀，早了一步，若是晚点来，就可以看到小外甥了。”
　　“那可不行，总的让我这个当阿玛的先看到不是。”他忽然孩子气的说着。
　　我不禁莞尔。
　　接下来的几天，皇上、德娘娘和各宫主子都派了人来送了贺礼。额娘带着四姨娘亲自过来，一脸欣喜的抱着小阿哥，人人都是一派的欢喜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