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歌》箜篌曲

16、杀蚌取珠 怵目惊心

　　天色渐渐晴朗起来，空中只飘荡着几片雪花，静静地落于地上，世间又恢复一片平静。
　　“修罗殿，你确定他们还未与‘无情公子’汇合？”右手上玄铁色利爪的灰衣少年转过身来，毫无血色的灰色眸子里黯淡无光，完全不像活物该有的神色，右脸颊上一条骇人的疤痕更是胆战心惊，甚是填了几分夜叉模样。
　　修罗殿挑起一小撮微卷的短发，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似有似无地打量四周，嘴角微微上翘，打趣似地笑道：“鬼刹……”猛然一睁眼，将脸凑到刀疤少年的脸上，墨绿色的眼睛如鹰一样锐利，“你是在怀疑本殿下的能力喏？”
　　“不……不，不是！”鬼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冷汗不禁冒上头顶，心中也胆颤几分。
　　是在，是在威慑他吗？
　　他与“修罗殿”啸天认识已有四年，其中两年便与他联手暗杀过六界中不少高手。对他来说，啸天无疑是最好的搭档：不仅每次能够高效率的完成任务，而且会获得高额的收入。但对他本人并不是并不是真正的了解，也只是觉得他喜欢满脸痞子味般的开玩笑，似乎永远都是一种游戏人间的生活态度。然而，那样放荡不羁的面孔却有一双暗藏危机的墨绿色眼睛，扬眉眨眼间更是笑里藏刀，十足算得上一个蝎子般的男人。
　　修罗殿立身，未发生任何事般抚过额上的酒红卷发微笑，甚有几分心花怒放之意，墨绿色的眼中亮起丝丝光泽，“镜花水月，终究是空虚一场，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不过是在池子里转圈罢了——他，注定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鬼刹微微点头，眼中略有疑惑，“那，这次领主下达命令是……？”
　　“也没什么，还不是和平时一样……”修罗殿满脸轻松味道，像平日最为普通的练习那般随意，“见到‘无情公子’等人杀，无，赦！”
　　“可是……”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担忧虑，鬼刹担忧道：“现在‘无情公子’已经找到预言中的雪妖仙，双方的实力……？”
　　玩味的笑语立即打断他的忧虑，紫色薄唇上浮起微微笑意，下意识地摇头，“鬼刹，与你认识那么久，你还是那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但，像鬼刹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却很发达的人正是最适合做高级杀手——用鲜血慰藉人生的人，必定是残忍至极的冷血之人。
　　他们甚至可以麻木不仁地的杀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和病弱的老人，永远都只会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而这类人也正是“落花无意”最为需要的力量。
　　突然，修罗殿停住笑意，异常认真地去反问同伴，“鬼刹，你以为领主会那样轻易地杀了‘无情公子’？”
　　鬼刹有些无奈地叹气，“是啊！按照领主和你的性子，一般都不会轻易地结束游戏……”
　　——那几乎是在享受鲜血痛流的快感，就像拿刀子将肉一片片割下，一边听着撕心裂肺的叫喊，一边舔舐刀片上淋漓的血腥……那是何其的残忍！
　　鬼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脸上也只有麻木不仁地木讷表情，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迷惑，“只是，领主的想法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修罗殿撇撇嘴，做摊手模样，“何必费脑子去琢磨？完成任务不就好！”
　　抱怨从鬼刹苍白的嘴唇泌出来，“修罗殿还真是喜欢开玩笑，与你一起共事也不知该欢喜还是悲伤？”
　　修罗殿调皮一笑，洁白的牙齿赛过银雪，“在那玩笑中度过的人生才会惊心动魄呀！”
　　每到这个时候，鬼刹都只是无奈地摇头，“算本使者败给你了！”
　　修罗殿眨了眨墨绿眼眸，迷人的眼神看的刀疤少年浑身腾起鸡皮疙瘩，“鬼刹不觉得这样会很亲切？”
　　暮然，灰色眼睛翻成鱼肚白，恶心在胃里翻腾，鬼刹无奈叹气，“啥？亲切？！”
　　“好了好了！该好好的做事情了！”修罗殿打了个呵欠，大义凌然地站于风雪中，微笑。
　　凌烈的寒风吹荡着酒红卷发，邪魅的笑在空气中飞扬，然而，他们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却无了痕迹。
　　……
　　微风伴着白雪轻轻荡起，远处的天空，夕阳西下，带着忧伤独自坠落。
　　“翛大哥，好些了吗？”蓝衣少女跪坐在雪地里，担心地问身边男子。
　　俽翛微微一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傻丫头，翛大哥……”他暮然停顿又缓缓开口：“没事……只要等少主和我们会和，就会安……”
　　泪水终于不受眼眶的控制，奔腾而出，大吼打断那些强迫的笑意，“翛大哥！”
　　俽翛顿然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她，“小……小丫头，怎么了？”
　　“翛大哥为什么要那样自欺欺人？！”少女几乎是歇斯底里的狂叫。
　　男子的眼神顿时暗下来，“小丫头……”
　　“明明担忧自己的伤势，明明害怕自己下半生会变成残废，却……却……”终是不忍心将那些话说出来，双手捧于脸颊上泄气般的痛哭。
　　俽翛丧气地垂下眸子，叹了口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咱们家丫头……”而后又梦呓般地说道，“是啊！下半生该怎么办……少主绝不会将一个无用之人留在身边，完了，一切都完了！”谄笑般地痛哭，自嘲之意奔腾如河流，“都是自作孽……自作孽……”
　　恸哭中的少女忽然意识到什么，快速地掀开白色狐裘，扯下腰间的白色瓶子，当要掀开瓶盖时她的手却顿住了，清澈的眼中也迷惑起来，像是内心再做一个坚决的斗争。
　　许久，嘴角浮起一丝苦意，“不，不能那样做！”随即又将白色瓶子系回原处。可就在少女俯身的那刹那，一颗晶莹的白色珠子从衣领子中滚落出来——那是一颗极大的珍珠，表面泛起丝丝光泽，在中原大陆上已算一颗稀世珍宝。
　　“珍珠……”少女顿住，素白的小手僵住空中，脑海中浮现着一幕幕过往，那些岁月好似被洗涤了般既是那样历历在目！
　　伸手捡回雪地里的白色珍珠，那个多年未问出口的问题终是在这一刻脱口而出，“翛大哥，那只蚌会疼吗？
　　听到如此诧异的问题，俽翛缓缓睁开眼，心中多为不解，“小丫头？”
　　素白小手将珍珠放到男子面前，颤颤问道：“当杀蚌取珠时，那只蚌会很疼，很疼吧……”
　　俽翛盯着那颗两年前送给她的白色珍珠，既一时失语，未感觉她问如此怪异问题的原因，也不知她是不是又多愁善感了，只是……只是他此时拥有了那只蚌的心情——裂骨之痛都这样撕心裂肺，更何况是被人硬生生地撬开双壳，强行地剥夺生命。
　　年轻的九黎少将终是点了点头，少女呼了口气，闭目，留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默然似地点头，“那么，那么都值了，值了……”
　　然而，心中却在自问自答。
　　师傅，你不会怪小雅，对吧？
　　一定不会的……
　　俽翛极为不解，呐呐看她，“小……”然而，还未待他讲话说完便被一粒药丸堵住嘴巴，苦涩在喉咙中蔓延，下至胃中，顿时，既有几分舒服的暖意腾起。
　　还未从那阵暖意中醒悟，耳边传来稚嫩的女子声，“翛大哥，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从未见过她脸上那样认真而执意的神情，俽翛微微地愣住，“小丫头……”
　　“翛大哥，平日里我都未能好好练习武功，每到危险时候都是靠别人来保护，同样身为神刃主人的我，与你们相比显得多么可笑、多么的无能！”柔弱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泪水肆无忌惮地在素净的小脸上泛滥，“我一直都只能站在你们的身后，一直都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你们给予的怜惜，在我的记忆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只会哭且又懦弱无能的人……”
　　“够了！够了……小雅，你并不是懦弱无能的人，你是……！”俽翛未能将话说完便被一只素白的小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艰难撑起他的身体移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才缓缓松开。
　　俽翛见她大汗淋淋，又觉四周气氛怪异，谨慎与理智瞬间全回到脑中，“怎么了？”
　　“小声点——有情况！”少女反应极快，抛开所有情绪，脑袋伸上去打量石头前方的情况。
　　顿时，素净的脸上一片惨白，惊讶与恐惧在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