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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侠名——情意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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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洛苏亚拎着菜篮子在街上闲逛,蓬莱近海,市集上大多有时鲜海货,北面长大的赫洛苏亚看得眼花缭乱。“这是什么东西长得那么吓人?这也能吃?”“这是螃蟹,蒸熟了拆开盖子就能吃。”殷穆屏蹲下戳了戳那些螃蟹的背壳,他的语气淡淡的,“九月的蟹子最肥,现在还不算最好吃的时候。”“我可不敢吃……”赫洛苏亚咕哝着,她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从菜篮子里捏出来,“姜亦抒给你的。”“啥?”“药方。他说你旧伤不愈什么的,要你去抓药。”殷穆屏懒懒散散地伸出两根指头接过药方。“殷穆屏你又怎么了?我看你好像又心事重重的。”赫洛苏亚只要看见殷穆屏脸上变颜变色就知道他不对劲。
      “说了你别激动。”殷穆屏说着,脸上却渐渐浮出了杀机,他的右眼在头发的覆盖下迸发出血红的煞气,“宋星展来了。”
      “什么?”赫洛苏亚的脚步果然停了。
      “宋星展来蓬莱上任了。”殷穆屏咬着牙把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吐,“新任的山东道提督,就他奶奶的是宋星展!”
      “你怎么知道?”“就在那边万通大街上上任游行呐!”殷穆屏扬手胡乱一指,“他奶奶的,宋星展,你他妈是阴魂不散了。我往哪跑你就往哪跑,不卸了殷某人项上人头你是难受啊!”他回头,“姐姐?姐姐!”
      赫洛苏亚不见了,确切地说,她正在往万通街上发足狂奔,菜篮丢在地上,里面的瓜果骨碌碌的丢了一地。
      一年半啦,崇延五年的年末在江西分别,如今都是崇延七年五月了……赫洛苏亚不停地跑着,像当初在雍河的郊外土路间奔走一般。宋星展……还是为了见宋星展。她拨开额前凌乱的金发,努力推开拥挤的人群,看着两边人潮分开的大路上,众星捧月的卫兵中间,那匹黑色高头大马上,那个让她寤寐思之夜不成眠的人……赫洛苏亚的眼眶瞬间变得潮湿,她咬住自己鲜红的上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宋星展啊,宋将军!赫洛苏亚的眼泪把那个身影浸泡地柔软而模糊,宋将军……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找着他了没?”赫洛苏亚猛地被殷穆屏的声音惊到了,“殷穆屏?”“嘘……”殷穆屏把斗笠扣在头上,赫洛苏亚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听见他耳语般的声音。“哦……”赫洛苏亚擦了擦流到面颊上的泪水,“你怎么来了?”“你跑得太慢了姐姐。”殷穆屏说着,站在原地不动。他斜着眼睛也在看宋星展……还是老样子,除了脸晒得更黑了点之外宋星展还是那副浓眉大眼的英朗模样,他两鬓颌下的黑髯茂密,穿着一品官员的大红狮子补服,从他们眼前掠过。他目不斜视,并没有多转过来看赫洛苏亚一眼,自然也没发现殷穆屏。
      不过不用他在人群里逮住殷穆屏了,和江西的那次一样,宋星展为何来此上任殷穆屏心知肚明。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宋星展要真的下手了,他现在,其实很危险。就像赫洛苏亚丢在地上的那些瓜果,很容易就被兜头一脚踩得粉身碎骨。
      “走吧。”这句话居然是赫洛苏亚说的。殷穆屏反而问了句,“你不多看会?”“不了……看多了心里更难受……他好像……根本不喜欢我……”赫洛苏亚低声道。才知道他不喜欢你!你就这句说的最对!殷穆屏腹诽了一句,“那也行,回去吧。”
      镖局里的林应感觉很别扭。她穿着件鹅黄色的广袖长裙,罩着湖绿的锦缎坎肩,脚上穿着一双绣花的缎子鞋。这些她看见第一反应是瞠目结舌的衣服是殷穆屏塞给她的,“林应,你别忘了你是个女孩。现在不赶路不走动,还是换上女孩子的衣服吧。”女孩的衣服……从彰嘉元年……到现在崇延七年……林应掐着指头算,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她没穿过女装了。林应看着自己拆了绑了多年的白布条的双手——这哪里像一对女孩子的手,多年练习格斗和兵器,特别是练习常大刺教给她的神钳指,手指不知断了多少次疼得揪心。林应的手皮肤还算细腻,可食指骨节粗大,掌心层层叠叠的厚茧,加上修剪得极短的指甲……林应摇摇头,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女孩子的手。她搭在海棠树上的手缩了回去,印象里拈弄花草的姑娘家手都是白皙细软,扶在花枝间似弱柳扶风嫔嫔婷婷,哪有她这样的手?
      林应抬眼,海棠茂盛,花枝间漏出的光影在她脸上留下大块的光亮,映得她的肌肤闪闪发亮。花枝对面,李肃宁一身深蓝练功衣裤,手中一柄雁翎刀在阳光下舞成一片烂银,刀法繁复灵活,微风把他飒飒的衣袂舞动之声传到林应耳朵里。她愣了愣,下意识低下了头。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低头了。李肃宁好像看见了她,“哎,你是……”他停下刀,汗水在他额头上停驻,亮闪闪的。林应看见他惊讶的动了动厚嘴唇,眼睛黑白分明地瞪圆了,“你……哎?”李肃宁没想到林应居然是个姑娘,同样隔着花枝,林应鹅黄的裙子在淡黄的海棠花之间交相辉映,像一幅温柔古朴的蜀绣。李肃宁看到了林应的面容,她没放下马尾辫子,也没什么珠翠首饰,可是不影响她黧黑光滑的脸庞闪烁着黑珠贝般的光泽。她的眼睛细长不失妩媚,鼻梁高挑挺翘,嘴唇没有擦胭脂而是一种深沉的紫红色。林应穿女装其实只能说还算秀气,不算是个倾国倾城的漂亮女人,但就在此时,花枝交错,暖阳和煦,她拨开海棠枝子如从画中而来。李肃宁呆立在原地半晌,倒是林应见了他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李肃宁本就是个憨厚单纯的汉子,这下更是满脸通红扶着脑门不知所措,林应朝他走来,“李大哥,练功呢?”“啊……”李肃宁点点头,把脑袋往别处转去。林应抿着嘴,不由自主又低下了头。
      姜亦抒打量着那个黑瘦矮小的倭寇,他被捆成一团塞在马厩的角落里。看他的模样也就三十岁不到,生着一张瘦削的长脸,吊梢眉毛,长鼻大嘴,两只眼睛虽然叽里咕噜转个不停,但姜亦抒分明看见了他眼神里的胆怯和无助。看他的打扮不像个什么武士浪人,搞不好就是日本哪个旮旯没饭吃来中国冒险的农民。姜亦抒学过日语,张口就是那些让人听不懂的叽里呱啦,他问那个倭寇,倭寇愣了半晌估计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自己国家的语言,两个人哇啦哇啦了半天,姜亦抒站起身,很轻松地转换了口中的语言,“这人叫木下堂三郎,北海道岛上来的,和他大哥受了一个中国人的委托,要他们秘密登岸去北平交割一样东西。他只知道这些,那个大哥在那天混乱里逃跑了。”殷穆屏皱着眉头,他靠在马厩的柱子上脚跟敲着地,盯着这个木下堂三郎黑瘦干巴的脸,“北平,又是北平……天底下怎么就这么多巧事!老姜,你问他,那个中国人是什么模样,从中国哪里来的,交割什么东西,许给他那个大哥什么好处,让他说!”“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跟他大哥来中国混饭领赏的。说是那个中国人先给了一部分定金,因为海防检查,不便当场把东西带回来,就让他们几个来送,没成想出事了。”姜亦抒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的燕麦粒,“殷兄弟,别问了,他嘴里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平那边对吧,我知道。”殷穆屏站直身子,“正好,把那刀枪甲胄的烂账一笔了了。问题是现在宋星展做这山东道的提督,还不去济南府邸偏偏以备倭的名义赖在蓬莱不走,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咱们现在能不能走得脱,真是问题。”
      “要不这样,殷哨头,咱们走水路?”李肃宁说话了。“水路,然后到天津卫下船?”殷穆屏呵地一声笑了,“要我说吗,那宋星展真不傻,上任没几天就把海防线封了个结结实实,出航百般盘查比陆路还严苛。他就算准了我们要往外走肯定能想到水路,现在水路比陆路还难走了!”
      “殷兄,蹊跷就蹊跷在这,宋星展怎么就料定我们这几日急着外走?还有,我怀疑借交割军务为由松弛海防,官府百般推诿不受理倭寇一案都是有意让这些倭寇进境。”“照你这么说,难道联络倭寇的居然是官府里的人?”林应也站直身子问姜亦抒。“怕就怕这个,我最担心宋星展和北平那边的事情有关,那样问题就闹大了。”姜亦抒沉吟道。“北平,范阳王闹事的嫌疑最大,宋星展要是和他再有瓜葛……”殷穆屏抬眼瞪着马厩的天棚,“……他奶奶的!”他一拳捣在马厩立柱上,棚顶的草垛簌簌往下掉草。
      “那样,咱们更得快走!”殷穆屏咬牙切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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