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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侠名——诡车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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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情,眼下这蓬莱的军镇长官交接,故现下里海防空虚。”总兵衙署的守门卫兵这么回应殷穆屏的,他嘴里说得恭恭敬敬,可没有丝毫放殷穆屏进去的意思。“我说,现在这有倭寇被抓,不送交你们这里还让我把他挂在登州城墙上晒干?”殷穆屏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兵,“你们搞什么名堂?职务交接居然把海防都废了,万一大股倭寇来袭犯境,这责任谁担着?”“殷大人言重了,小的不过一军士,哪里懂得这些。”好一个推诿的理由。
“开玩笑!”殷穆屏恨恨地看着身后那个倭寇,“平时一颗脑袋能换十几亩田的好东西,现在居然连总兵衙门都不收!”“听说山东这次也要分设提督了,何止总兵换人,副总兵,参将,游击……大都换了一茬。”林应捏着下巴自言自语,“朝廷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分权,制衡,兵不识将将不知兵,还怎么打仗?”没办法,几个人像牵着条狗一样拖着那个倭寇俘虏,引得街上不少人侧目。一个穿着土布衣裤,二十多岁的青年汉子牵着匹黄马迎面走来,见到殷穆屏抱拳问道,“敢问尊驾可是殷穆屏殷哨头?”有人认出自己殷穆屏不觉得奇怪,“正是在下。这位是……?”“啊,殷大人,在下是宏正镖局的趟子手,我家李总镖头听闻大人前来蓬莱,特来相请的。”“宏正镖局?啊!”宏正镖局在蓬莱立镖旗行江湖六十多年,也算的山东地界的老字号镖局,殷穆屏有所耳闻,他颔首道,“只是我和你家李镖头素昧平生,有何事见教?”“啊,殷大人,前些日子我家镖头走镖时遇了件蹊跷事,得需殷大人相助。”“哦。”殷穆屏说,“那烦请这位引个路。”四个人牵着个绑得严严实实的倭寇,跟着那个趟子手往宏正镖局走去。
几个人入得厅堂,把那俘虏扔在马厩着人好生看管。他们喝着茶,耳边若有若无地传来丝弦乐器的轻灵之声。不多时,总镖头李肃宁大步流星从后堂而出,他三十四五年纪,高颧骨大眼睛,生着两条粗浓的眉毛,鼻梁高挺,人中颌下蓄着黑密的髯口。他嘴唇生得十分丰厚,一副厚道老实的面相,“殷大人,久仰大名啊!”说话出口声如洪钟底气十足。他一身天蓝长袍,外罩青短衫,干净利落。殷穆屏起身还礼,“不敢,李镖头见笑了。”
“哈哈哈哈……”李肃宁仰头豪放大笑,“殷大人当真客气。实不相瞒,李某今日所说一事,甚是古怪,殷大人若能相助,还望帮衬一二。”“李镖头请讲。”
李肃宁言语间大家听明白了——崇延七年四月初,就是一个半月前李肃宁往北押镖,路经通州一带遇到一支古怪的车马队伍,鬼鬼祟祟地押送着一辆密不透风的大车。李肃宁觉得奇怪,可偏偏这群人马和自己队伍起了冲突,两方居然火并起来,都有伤亡,混乱中有人砍开了那马车一角,李肃宁发现里面影影绰绰好像是簇新的刀枪甲胄,这些民间严谨贩运的军资在这支很显然不是朝廷军马的队伍手里,李肃宁觉得这事有问题。两方人马最后是分开了,李肃宁暗中派人侦查,发现这支队伍送到了北平城里,就再音信全无。
“殷哨头,李某觉得北平是有人要图谋不轨啊。”殷穆屏淡淡地点点头,“知道,范阳王那点鬼把戏已经玩了不止一年两年了。”“殷大人晓得?”“是。”殷穆屏喝了口茶水,放下茶盏道,“范阳王乃开国元勋之后,荫祖上功德封了个郡王。他意欲犯上作乱早有动作,之前他曾在西南一带收购桐木,在西北收购牛皮制作皮甲大盾,已经不知道被御史们参过多少本了。”“那为何皇上不出兵镇剿?”李肃宁很明显把问题想简单了,范阳王若想谋反,未起事之前必然在朝廷高层有人支应,能把那些参劾他不轨僭越的折子悉数销毁以免“蒙蔽圣听”。地方上自然也有他的势力,殷穆屏就知道那北平一带的河北道布政使就是他范阳王的人,这人还是内阁阁臣的弟弟,范阳王的能量可想而知,就算皇帝对他的不轨行为有所听闻,也得考虑拔出萝卜带出泥,动了范阳王,是不是大半个朝廷就得风雨飘摇。殷穆屏觉得依郑毓安那猜忌多疑的性子,不知道范阳王的举动不太可能,估计就是碍于党羽众多无从下手,再加上四境天灾人祸不断,也无心多管。
姜亦抒说话总是那么突然,“殷兄弟,有一点还是不对。既然范阳王对这些刀兵甲仗的贩运早已有恃无恐,为何还要这般遮遮掩掩?李镖头刚才所言,那些人马拣极难走的山路夜行,也不怕颠簸折了刀刃剑尖,这样欲盖弥彰,还是有我们不知的阴谋吧。”“那……”殷穆屏沉吟不语,“可是还要什么比贩运军资更为机密?这已经是大罪了,搁了常人身上,枭兽抄家都不为过了。”姜亦抒也不说话了,耳机上两个绿莹莹的光点一闪一闪。他拢了一把额前碎发,戴上了耳机。大家一片沉默。
“爹——”一声稚嫩清脆的呼叫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一直袅娜不绝的丝弦之声停了。一个穿着墨绿齐胸襦裙,梳着双螺髻的少女掀开幕帘,从后面一把搂住李肃宁脖子,身子整个压在他后背上,把李肃宁压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爹你说完了吗?我今天的琴练完啦,陪我玩好不好?”少女搂着李肃宁的后脖子左摇右晃,李肃宁脸上挂着笑,嘴里却轻声呵斥,“秋桐,别胡闹。爹爹和叔叔们商量要事呐。”
李秋桐好歹从李肃宁背上跳了下来,她有一张苹果般圆溜溜的脸蛋,眼睛细细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的嗓音有点撒娇的味道,“爹,我今天弹得不错吧,有没有听见?”“好好好,不错。秋桐,回去玩吧,爹一会就去听你弹琴。”李肃宁好说歹说把这个蹦蹦跳跳的李秋桐哄回了里屋。他看了几眼李秋桐的背影,回身道,“贱内四年前亡故了,只留的小女儿一人。殷大人,那此事……”“姜亦抒说的不错。我看咱们有必要往北平去一趟,至少勘勘情况。”殷穆屏说,“还有一事,在下现抓获了个倭寇,官府因交接事宜不受理。李镖头能否把他先关在镖局几日,等官府交接完毕,在下再送于官府审理?”
“好说,好说。”李肃宁站起身挥挥手,“殷大人若是不弃,就在寒舍歇上几日,待我备齐人马,咱们去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