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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绝生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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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心城内,已经大乱。韶妲重伤初愈,加上对棠琅的担忧,几日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没想到,香潭国几千年的基业,居然要毁在我的手上。”
国师道:“女王千万不要这么想。我们只是迁都而已,水族也并无灭我香潭之意。如今我香潭国如此富饶,迁都的经费还是很轻易可以筹备妥当的。倒是公主乃王室唯一血脉,公主的安危才是举国上下最关心的事情。”
“可是,连国名都要更换,这……况且,琅儿至今还是杳无音讯……”
“女王请宽心。尤令英雄当日愤力护贺公主,与公主一同而去。相信凭借他二人之力,未必敌不过一个小小的水灵师。”
韶妲点点头:“尤令虽只是一个文弱诗人,英武之气却毫不逊于战前将士。此番如若琅儿能平安回来,我一定重重封赏他!”
“那就请女王快快下令迁都吧!”
韶妲长叹一口气,道:“时限还有三日,再让我好好想想吧。”
众人此刻还不知,那随公主而去的,并不是诗人尤令,真正的尤令,正在绝生谷下,仔细搜寻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看到一个女子躺在谷底,显然是刚从高崖上跳跃下来,所幸被多层枝叶轻托而落,还有微弱的呼息。细细看去,此女虽面色清冷,肤色却似明月般皎洁无睱,五官玲珑精致,身姿如蔓条般柔软——莫非,她就是传说中有倾国之貌的棠琅公主?不,不是她。她虽有着相同惊艳的美,眉宇之间,却深锁着浓浓的愁绪,即使在昏沉之中,也难掩满腹的沉重心事。棠琅贵为公主,又怎会拥有这红尘看破般的表情呢?
来不及细想,尤令立即将她抱至一棵古木的树洞里,寻来七叶草的汁液,替她喂食下去。
半响之后,女子终于醒来。惊坐而起,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尤令答道:“姑娘是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呢?还是希望自己还没死?”
女子摇摇头:“不。我还没死。这里是绝生谷,相传在这里轻生之人,将灵魂湮灭,跳出轮回之外,我如果已经死了,又怎会还有知觉?”
“原来姑娘是自己轻生到此。”
“你是谁?”
“在下人族尤令。”
“尤令?你就是那个诗人尤令?你不去作你的诗,跑这里来与我作对干什么?”
“姑娘真是冤枉在下了,在下近日夜观星象,感知琉心城将有巨变,香潭国的前途与此谷一线相牵,所以才赶到这里寻求破解之法。在下可不是故意想救你来与你作对的!——况且,救你的并不是在下,而是那些枝叶,你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跳下来,若不是它们托住了你,延缓了下坠的重力,想必你现在已是粉身碎骨了,在下就是想救你,也是回天乏术啊。你如果还想死,在下也不拦你,但你总得先爬上去,然后再跳一次啊。哦,最好在爬上去之前,先把这些枝叶全砍了,这样才不会又死不成。”
“你!你一个诗人,观什么天象,又寻什么破解之法?!”
“咳咳。”尤令干咳两声,“为什么每个人都会问同样一个问题呢?看来对于一个占星师来说,诗写得太好也是错事。好吧,我就把教给覃生的那段话再向你重复一遍:呤诗作赋其实只是在下的业余爱好,在下在下与人族其他族人一样,琴棋书画只不过是我们谋生的手段罢了。人族虽弱不禁风,却通天文,知地理,长年修行占星之术,司观色。——现在你明白了吧?”
“唉。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世事纷扰,我再也不想过问。无论如何,多谢你好意相救。先下告别了。”
“姑娘准备去哪里?”
女子回头,道:“如你所说,先砍断这些枝叶,再爬上崖顶,重新跳一次。”
“……”
正在僵持之时,突然又有三人从天而降,正好跌落他们脚边。幸好,也是被枝叶所托,尚未身亡。
尤令长叹:“跳崖天天有,今日特别多。唉,又有得忙了!”
女子冷语道:“又没有人要你去忙,你莫非又要救人?他们若一心寻死,你救得了一次,又能救得了他们的向死之心吗?”
“唉,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啊!”
“与我何干?”
“你想啊,他们虽然想死,但还未死。我得先救活他们,然后问明白他们是不是还想再死一次。如果他们还想,正好,你们四人也有伴了。这里这么多枝枝叶叶的,你一个人想砍绝了,没个十年八载也砍不完啊。到时候,你已经老了,容颜失色,一个想寻死的人,难道不想自己死在最美丽的时刻吗?现在好了,如果他们也想再死,凭你们四人之力,一两年的时光就可以砍尽枝叶了,你们可以相伴爬上崖顶,无牵无卦地重新赴死——我这不是为你好又是为谁好呢?”
女子怔在了那里,虽听出了他的揶揄之意,却找不出破绽,无言以对。
“别呆站着了,快帮忙,去寻些七叶草来,榨出汁叶喂食下去。”尤令唤道。
原来那日,棠琅苏醒后,立即以臆术控制了白露。
白露软软倒下,人神分离,已如同一具空空的躯壳。棠琅拨出短匕,挥舞道:“贱人,害我香潭,受死吧!”
覃龙却拦住了她,道:“公主,不能杀她!”
“为何?”
“她不是水族人,她是水族请来的翔羽族人。如今香潭外患来临,有一个水族就已经牵制被动了,如果再激怒了翔羽族人,趁机引兵攻打香潭,恐怕女王分身乏术啊!其实翔羽族只是因为受恩于水族,水族请他们帮忙他们只好意思一下而已。如今他们忙已经帮过了,不管成不成事,意思是尽到了。我们只要平安地把她送回翔羽族,说不定也算是对翔羽族的一种恩惠,到时候能联合他们反过来对付水族也不一定。”
“诗人所言极是。”棠琅听言,便收了匕首。
谁知,他们所在之处,原是一片迷林。是天地之障气蓄合之地,想出此林,只有两个方法。其一,便是拥有星辰上的灵石——散障石,其二,便只能飞天遁地了。白露可以从这里来去自由,是因为可以高飞上天,在高空中看清方向。她之所以将覃龙带到这里,也正是希望把他困在这里,好不防碍自己的大事。
二人带着白露在这里转了一天,也仍是找不着出路。绝望间,走到了迷林边缘的断崖处。
棠琅眼中突然一亮,道:“尤令,我听说想走出这片迷林,除非飞天遁地。可是你看这断崖,正是迷林的尽头。如果我们跳下去……”
“开什么玩笑!”覃龙立即打断了她,“从这里跳下去,死个十次八次也足够了!”
“可是,这是现今唯一可以尝试的方法啊!我必须要走出这里,回到香潭国,母亲那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只有我回去了,国民才能安心,水族才无香潭的软肋可抓!”
“可是,要是你的尸体回到香潭了,又能怎样呢?”
棠琅黯然:“那样……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国人见了我的尸首,便再无牵制,可以铁下心与水族决一死战了。”
“话虽这么说,不过依我看——我们不如把白露唤醒,逼她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棠琅摇头:“我的臆术非得直视双眼才能奏效。她吃了一次亏,定不会再犯。如果把她唤醒了,又不能再控制她,恐怕她只会把我们送去水族人的手里吧。”
没有办法。覃龙只好走到断崖之前,拾一块石子扔了下去,许久,都没有回声上来。
“阿妈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也罢也罢!就当是和公主殉情了吧!就算是死,也死得风流!”
本是一句玩笑话,棠琅却当了真。低头沉默片刻,突然红了脸,下定决心似地咬唇道:“尤令,我知你对我的心意,其实早在我听到那一首《棠琅恋》,心便已经属于你。此次一劫,更晓你对我情深意重。你我若能逃出此劫,回国后,我必求母亲择你为王逑,他日你飞升为仙,我在宫中与你心意相连,从此恩爱。若真的就此丧命,传说此崖底为绝生谷,在此轻生之人,再无轮回,能与你一同灵魂湮灭,也了然无憾。”
覃龙虽不想死,可是听罢此言,已是热血沸腾。
要么成仙,要么湮灭,听上去,倒也值得一赌。更何况,有个朝思暮想,贵为公主的美人相伴,怎么算也值了!
于是他张开怀抱,道:“你抓牢了她,躲在我怀里吧。就算我会粉身碎骨,你也尚有一线生还的可能。”
终究是没死。许久之后,他们稍稍有了知觉,眼前朦胧出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
那女人面若冰霜,毫无喜怒之色。那男子却在问她:“你说奇怪不奇怪?若是殉情,怎么也得一男一女。这两女一男,倒底是为什么一起来轻生的?难道也和你一样,想多找几个人作伴?”
覃龙立即大跳而起,喊道:“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