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祸水》耶马

3、紫玉劫

　　离开村庄之后，首先迎接我的是漫漫的沙漠。饥饿、风沙、烈日灼肤的苦痛第一次侵袭了我。虽然我明知，只要我回头，回到刚刚逃离的村庄，俞伽和族人们定会原谅我的淘气，热烈地欢迎他们的主人回家，我便又可以重新回到先前那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是我却并不为所动。
　　依稀记得析木和那名女子曾经说过，日月星辰之所以恒古不变，正是因为拥有一颗不死之心。心若不死，则不会回头。
　　对命运的探索，对爱情的寻觅，以及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正造就了我的不死之心。纵然前方等待我的是刀山火海，是地苦天寒，只要脚下有路，我也必定要踏出自己的征途，寻到秘密的尽头。

　　终于，我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奇异服饰，背着大大行囊的人。
　　“请问公子前往何处？”
　　我环顾左右，确定没有其他的人，或者妖魔鬼怪之后，疑惑地问：“公子？公子是谁？”
　　“你是男人，公子当然是叫你啊！”
　　“哦。”我应道，心下却想：我是男人，原来我是男人。析木口中的男女之一。而析木当初唤我丫头，那么，公子，也就是丫头的意思了？从语气上分析，公子应该是尊称，而丫头，则是昵称了。像族人们叫我主人，就是尊称，叫孩子，就是昵称罢。
　　见我出神中，那人又提高了音调再问：“你准备去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要去个人多的地方就好。”
　　“那你跟我同行吧，我是流金族的珠宝商莫若汤，准备前往择郅国进购珠宝，择郅是个很热闹的地方，那里有个集市，汇集了各地商人，你一定会喜欢。“
　　“好吧，那就多谢了。”
　　“我看你着装华贵，却未带行礼，莫非是从家中逃出来游玩的？——我也不问你那么多。这里到择郅，大约三日行程，如果你就这样空着手去，恐怕只会饿死在路上。这一路上，我会供给你食物和饮水，只要你到了择郅后付给我五百钻的酬劳就行了。”
　　“五百钻？”
　　“怎么？嫌多？再多的钱也没有命重要，是吧？”
　　我一时间乱了方寸，因为我根本不知五百钻是个什么概念。
　　“愿意的话，就跟着我走吧。看你涉世未深，肯定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不了解，沿途我会大概给你讲解一些，省得你到了择郅会丢人现眼。”
　　我只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边紧紧跟上，一边心下盘算：等到了择郅，如果他向我索要什么五百钻，我就把我的银月剑给他好了，当年母亲送给我的时候告诉过我它是一件宝物，既然是宝物，应该是值五百钻的吧？况且，它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我用它和琴巧姑姑玩耍时，连她的木剑都削不断。

　　莫若汤实在不能算是一个慷慨的雇佣，却是一个热心的向导。一路上，他真的向我讲起了外面的见闻。他告诉我，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孕育了七个国度，十八个种族，而这七国十八种族加在一起，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江源。每一粒风沙之中，都记载了国与国，族与族之间世世代代的恩怨纠缠，也映射了无数个流传已久的美丽传奇。
　　莫若汤又在介绍我们的目的地择郅：“择郅这地方，盛产幻珠，幻珠不仅仅是人们通讯的载体，它晶莹的外表还被用来当成装饰用品，高品质幻珠更是幻术师们修炼所必须的宝物，作为一个流金族的商人，我们的义务就是将各地的宝物流通起来，为它们找到最懂得它们的主人。”
　　“盛产幻珠？那择郅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度喽？”
　　“当然不是，最富有的，还数香潭国。香潭国你应该知道吧？”
　　“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啊，成天就会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香潭国是以国内一汪香潭命名的。

　　其实，那香潭本是水族人居住的地方，是江源之水的地下源头所在，流出后，分出了洛、清、滨、湛、泾五个支流。每年夏季，潭里的睡莲次第盛开，潭水也突生灵性似地飘香万里。传说香潭飘香之时，若取潭水而饮，可治百病，解百忧。水族族民认为这是水神降临之兆。故，香潭被水族奉为圣潭，每每春末开始，水族人便派专人在潭边等候。当香潭飘出第一缕清香，水族族民便开始集体朝拜，向水神祈求福泽。后来潜木族人凭借着强大的战斗力，与影风族人联合起来，侵占了这里，围绕着香潭建造了自己的城池——就是后来举世闻名的琉心城。之后，他们不断地扩张领地，成为了现在的香潭国。本以为水族不会善罢干休，谁知他们却迁至了大丛国，开始安稳定居，只字不提前耻。每年睡莲盛开，香潭飘香的时候，水族人会经过香潭国主的允许，前往香潭对圣地进行朝拜。完全腑首称臣。今年朝拜期就要到了，听说香潭国女王韶妲有意让棠琅公主主持今年的朝拜仪式，权当公主成年的洗颜庆典。”
　　“别人的朝拜圣会，怎么可以当成他们的洗颜庆典呢？”
　　“这个，就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人家水族都没意见，谁又管得了那么多呢。——喂！你怎么还吃啊！今天你已经吃掉我两个木果了！”
　　“我没有力气，走不动路啊。”
　　“再这样被你吃下去，五百钻也不够养你啊，再吃你就得加钱啦！”
　　我只好放下手中刚刚取出的木果，塞回莫若汤让我背着的大大行囊里。——虽然不能饱食，总好过前几日无止无尽的饥饿吧，况且，有一个领路的人，我离目标，又更近了一层。这样一想，心下释然。

　　三日，有了莫若汤的照顾，好歹解了饥渴之忧，旅途之乏。不远处，已隐约可见稀散的房屋。想是离择郅不远了。
　　果然，莫若汤道：“前面就是择郅的远郊了，有一家行商客栈可以供我们投宿，你先交一半酬金吧，另一半等到了择郅国都羌城再给也行。”
　　我怯怯地递上我的银月剑，道：“我没有钻，只有这个，可以吗？”
　　莫若汤接过剑，研究了半天，又递还我，道：“只值一百钻。”
　　我伸手接剑，紫玉的光泽隐约从指缝间泄露出来。
　　“那是什么？”他问。
　　我摊开手掌，紫玉光泽的倒影在他的眼里闪烁了一下，又回归于平静。
　　“你的剑加上这块石头，差不多算三百钻吧，还有两百钻算我借你的，以后再还好了。”
　　“不行！”我急道，“这块玉不能给你，你要别的什么都行，除了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那么仁兄，请问你除了它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
　　“我……”
　　的确，除了它，我一无所有。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把它拱手送出。哪怕重新将我送回到那无边的沙漠，也不能！
　　见我坚持，莫若汤也没再勉强，他说：“算了。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也这么小气，算我倒霉吧。你以后记得还钱就行了。”

　　那夜，劳累了多日的我，却辗转难眠。
　　析木，我终于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你说我们有缘还会再见，那么，是在何时呢？
　　推开窗，外面闪烁着不灭的星辰，似一个又一个不死的灵魂，指引着世人向前走去。
　　莫若汤推开门，问：“大半夜的，怎么动静这么大？不好好休息明天怎么赶路？”
　　“我睡不着。”
　　“我给你准备了一碗梦魂汤，喝下去就能睡个安稳觉了。不睡不行的，明天还要翻过一座山。”
　　我依言喝下。果然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我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惊醒之后我立即发现，手中的紫玉已无踪影。
　　难道是我昨夜喝了梦魂汤睡得太沉，不小心松了手？
　　我四处翻找着，却在枕边发现了一枚幻珠，指间触碰之时，幻珠立即散成一片幻景，莫若汤的映象出现在我面前。
　　“小子，别怪我骗你。我本不是什么珠宝商，当初约你同行就是看你衣着华贵，看看是否有利可图的。谁知你那么穷酸，一个钻也没有，就剩这块紫玉有点价值了。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陪你了，你拿那把破剑卖百来个钻付了房钱，再重新雇个向导吧。紫玉我拿走了，放心，我会替它找个比你更好的主人的。——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成天紫玉紫玉地叫它，其实它本是星辰上的一块灵石，有一个自己的名字，叫‘散障石’，一个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能当它的主人呢？”

　　幻景，在他不屑的嘲弄笑容中散去。我却呆呆地立在了那里。
　　散障石。析木，本以为有了它，就有了与你之间冥冥的牵引，却不料，才出来几日，它便我被弄丢了。
　　我是多么地愚蠢和可笑，正如俞伽所说，我那么地容易轻信别人。

　　不，我不能就这样失去它，我一定要找出那个莫若汤，用我的银月剑刺穿他无耻的笑容，夺回我的紫玉！
　　沉下心，我双眼微闭，用灵力寻找紫玉的方向。我感应到，它正向着南方而去。
　　询问店家得知，南方，正是择郅国都羌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