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筹谋 何以解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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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安之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素素，爽朗清举。”或云：“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云：“杜郎夜之为人也，岩岩如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①
镇国公杜康，字安之。其父邯郸侯杜邕，康为嫡幼子。
文帝元年，有雁门人氏李威引突厥部落入关，雁门守将邯郸侯杜邕战死，长子杜成率兵冲出重围逃回代郡，杜康却为胡人所掳。
辛娘子瞪着大大的眼睛。
杜娘子故作高深之态：“突厥行军诡谲，又有雁门人李威从中策应。待敌军入关已成定局，守关将士方从梦中醒来。大半将士俯首待降，主将杜邕被降将方颌杀害，唯邕之长子杜成率几十余兵马杀出包围，逃回代郡。而突厥大汗心狠手辣，竟将一万二千降兵全部坑杀，降将张颌剥皮示众！”
辛娘“呀！”的一声忍不住惊叫出来，两只小手紧紧地抓住杜娘子的左袖不放。
“世人皆以为康公英年早逝，葬身胡虏之手。”杜娘子摇头晃脑，悠悠叹了一口气，活像坊市里的茶博士，“半月后代城被突厥大军重重围困，岌岌可危之际，大晋朝野震动，文臣纷纷上谏先帝班师回朝，众将纷纷请命回援代郡。先帝一人苦苦支撑，眼看南征之事将要无果而止，代郡却传来突厥大汗的死讯。”
说到转折之处杜娘子反倒停住不言，端起一碗茶汤喝得津津有味。
辛娘有些急了，不住的叫唤：“杜娘儿，杜娘儿，杜娘儿...”
杜娘子摇摇头，不发一言。
辛娘急的脸颊泛红，见杜娘子始终无动于衷，终是忍不住故事的吸引，张口小声求道：“辛娘还想听故事，娘子，娘子就别喝那怪怪的茶汤了...”
杜娘子放下的手上的茶汤，却只笑盈盈地看着辛娘，什么也没说。
“娘子快说那突厥大汗怎的死了，”辛娘羞得脸蛋越发的红了，但还是坚持说下去，“是不是康公使得计谋？康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哎呀呀，娘子一下子问奴这么多问题，奴哪里答得过来呀。”杜娘子假意言道，又起身皱着眉踱来踱去，“娘子问的太快，奴的脑袋都糊涂了，后面康公做了什么来着，哎呀，奴怎么一个都不记得了？”
“杜娘儿！！”辛娘羞愤交加。
杜娘子笑答：“好了，好了。娘子可是齐姜氏嫡支嫡女，怎能如此害羞？娘子就是中气不足了些，说话不大声，显不出女儿家的矜贵来，让人觉得没有底气。”说到后面，杜娘子的神色中已然带了几分郑重。
辛娘嘟起嘴巴，随口敷衍道：“辛娘知道了，娘子快点说故事吧。”
——姜府的另一边——
就在杜娘子倚靠床沿，为辛娘讲述大晋初年英雄豪杰的传奇故事时，东仪院的姜泓长子姜剡次子姜飒与孙辈的长孙姜恺及姜忱姜恪一干纪姜氏的杰出子弟谈论近来府里风波的源头——姜辛娘。
姜剡姜飒两兄弟坐在席上棋盘两边，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烈，二人都眉头紧锁。良久，姜飒才放下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的左下角。
姜剡一看弟弟的落子之处，眉头皱的更紧：“此处尽是白子，你就算下在此处也不过是为我所食。”
姜飒不语，落子三四回后方叹道：“姜辛娘，齐姜氏宝藏，竟是如此，竟是如此...”言罢又落一子于左下角白子腹地，眼角更是隐隐含泪。
姜剡直直地看着棋盘，原本步步为营防守自如的白子，竟因为腹地的几个黑子的掣肘而瘫痪，寥寥黑子所落之处切断了白子的生机，白子根基被毁，再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姜剡的脸色瞬间苍老下来，右手所捏白子因为颤抖跌落席下。他眼神黯淡，声音更是止不住颤抖，呢喃说道：“妖后见识短浅，只会使些诡谲伎俩，此计阴毒，算尽人心，唯有如谋士陈平贾诩者才有这等心智，只是不知是哪位诸侯门下客，竟然要算计我许姜氏满门！仲庭，我不如你啊！”
姜飒满嘴苦笑：“兄长如此谬赞，岂不叫小子无地自容。弟到了今日方才察觉端倪，也不过中人之姿，寻常才智罢了。”不过姜飒这般说法也是谦词，文帝在位时期，他曾多次被举荐，甚至还作为使者出使南越，其父姜泓生前说过，论才华，姜飒可为一国长史。不过姜飒至今才发现高氏的动作的确不同寻常，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猜到了有人在帮高氏遮掩，只是前日出了差错，才让姜飒等人看到问题，姜飒每每想到都冷汗直流，高氏大军调动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偏偏姜剡姜飒一直被蒙在鼓中。
“弟无须自责，若非妖后下手狠辣，累得父亲和七弟逝世，许姜氏也不会轮到你我苦苦支撑，”姜剡勉强自己振奋起来，“如今大局已定，许姜氏覆灭在即，仲庭可有良谋在腹？”
“既然大局已定，又能有什么良策，”姜飒神色决然，不见往日从容风姿，“弟只有一计可暂时牵制高闻的三千兵马，还望兄长早做决定，壮士断臂！”
所有人都知道姜飒说的是什么意思，太后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许姜氏，高家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这里，姜飒已经没有法子打乱高家的行动，他们只能在高家动手的前一刻逃走，逃到太后的势力够不到的地方，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可否暂时阻止？只要有送走齐姜氏的遗孤的时间就足够了。”姜剡看得很清楚，高氏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就是想事后推到灭了齐姜氏的那个势力身上，这样既震慑了因为北周遗宝而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也堵住了天下人的嘴，姜辛娘客居许姜氏府邸，已经让很多人怀疑姜剡兄弟对北周遗宝有兴趣，更有人妄自揣测他们已经得到了宝藏，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部分原本会帮助他们的人都收了手，也有一部分无关的人因为利益欲望插手其中，但如果姜辛娘被送走，形势就会变得明朗，父亲姜泓生前留下的人脉才能重新运作起来，他们也不会像现在如同瞎子一般。
“不可。”姜飒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而且一定会有人阻止他们这么做，插手这件事的势力太多，妖后、秦王、或许齐公也在里面，他不敢赌！
“是谁下的局？”
姜飒低头不语。
姜剡怒挥棋盘，棋盘和黑白子全部洒落在地。这一挥袖，像是挥去了姜剡所有的愤怨和不甘，这位许姜氏的家主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秦王。”姜飒忽然出声。
座下的几位一直默默不言的小辈皆忍不住惊骇下的吸气声，全都抬起头看着两位长辈，想要得到否定的回答。
竟然会是秦王，要知道许姜氏本身就是秦王的人啊！
姜剡姜飒的小妹姜妧就是未来的秦世子妃啊！
姜恺姜忱姜恪三人都是许姜氏孙辈里的杰出俊才，在今日之前亦是敏感的察觉到了家族的危难，就算是听到姜剡姜飒说出灭族之言时也不过是脸色泛白而已，他们相信父亲和叔叔（大伯）的能力，更何况许姜氏本就不是世家，更不会在意那些血脉传承的套话，他们忠诚于自身的信仰更甚于家族利益！然而听到始作俑者是秦王时，却再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果然是，”姜剡冷笑道，“连皇位还没有登上就利弓藏，真以为非他莫属吗？仲庭，何日可牵制住高闻？”
“三日后。”姜飒说出一个谨慎的答案。
“三日吗？”姜剡思虑片刻就下了决定，“姜恺。”
“父亲。”姜恺应声站起。
“我将修书一封给伯考，明日你便与忱郎恪郎携信去衡阳石鼓书院读书去罢。”
“父亲！”
“伯父！”这是一起站起来的姜忱姜恪。
——西蘅院——
“原来关破之日康公没死，他被张颌捉住献给突厥可汗兀利，那时大帐里恰好坐着突厥可汗最宠爱的义女苏日娜。突厥公主一下子就被康公迷倒了，保住了康公的性命还让他在突厥人的营地了行走自如。
......
待到代城被围的第十八日，也是突厥入关的第二十九日。眼看代城摇摇欲坠，攻破在即，突厥可汗大喜，下令让最后一支部队投入战场，准备一举攻入代城。康公却蛊惑突厥公主接近兀利可汗，谁知康公袖藏弩箭，竟一箭把兀利可汗射死了！”
“嗬！”辛娘猛地深吸一口气，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感叹道，“真的是镇国公将军杀的可汗呀！周围可全是突厥人，镇国公是怎么逃出来的呀？是不是突厥公主救他出来的？”
杜娘子摇头说道：“突厥公主见自己的情郎杀死了敬爱的义父，身心重创，自刎谢罪啦。康公能从突厥大军中突围，靠的还是给了他弩箭的人。
康公被俘虏时身无寸铁，突厥公主也不曾给康公拿到武器的机会，是康公救出了被抓住的陆豫。”
“陆豫？”
“江陵陆氏的陆豫，若非志不在朝堂，也不会一直在镇国公麾下镇守边疆了，”杜娘子感叹，“陆豫得此救命之恩，联系上了代城太守和先帝暗中派出的一股援兵。陆豫本意是想解代城之围，并趁乱救出康公。但是康公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射杀突厥可汗！
弩箭是陆豫给的。不仅如此，突厥公主身边的护卫全部被换成了大晋的死士。兀利可汗被射死后，康公率死士突围，万夫难挡其势。突围后联合大晋军队反攻突厥大军，突厥大军群龙无首，溃兵千里，康公杀敌上万，俘虏胡人四万六千余。康公一路追杀，直至五日后把突厥残兵赶出关外五百里外方罢休。
因此，康公之名始扬天下。”
“康公，真英雄也。”辛娘喃喃道。
杜娘子亦是摇头惋惜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已晚生二十年，不能睹康郎风采！”
辛娘笑道：“同姓不能婚，娘子就算早生二十年，也是没有机会的。”
杜娘子佯恼：“好个促狭的小娘子，就不许我多做会儿美梦？”
“梦境再美，终是虚幻。”辛娘谏道。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杜娘子不甘示弱地反驳。
辛娘愣住了。
此世，此处，此事，此人，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我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越了？
——东仪院——
姜剡沉声问道：“尔等真的决定好了？”
三人相互两两对视一眼，然后长子姜恺上前一步答到：“吾等心意已决，父亲和叔叔不愿妻母而走，我们又岂能苟活？”
言罢，姜恺姜恪姜忱三人单膝跪地，同声道：“请父亲（伯父）让小子留下！”
“也罢，汝既不愿，我也不会勉强。我本意是想先保你三人性命。妖后高闻等人虽磨刀霍霍，但还未准备周全。此时命你们去石鼓书院，他们至多派出几个杀手阻拦，凭你们的本事，定能安然无恙。至于其他势力，更是相互掣肘，各有顾忌，反而不如高氏有威胁。若是三日后一起走，为父心中的把握尚不足一半！”
三个小辈心中更是震惊，他们竟如此危险了吗？这已经不是高家和太后所带来的压力了，一定还有更多没有露出头的敌人。
“大哥不必太过悲观，”姜飒安慰道，“我等先发制人，高闻必定不能竞全功，为平息妖后之怒，高闻必会将兵马放在捉拿姜辛娘上。姜辛娘身负齐姜氏宝藏之密，妖后高闻利欲熏心，绝不会放走她。那时家族便容易逃走了。”的确，不止高家，那些没有露出马脚的人心思未必不是放在辛娘身上，这个世上想要姜辛娘死的人真的很少，更多的人是希望活捉她问出北周的宝藏，而妖后绝不会把姜辛娘（北周宝藏）让别人得到，这一点姜飒最清楚，他隐约猜到了妖后在绍圣帝登基后所做的一系列事情背后的原因，如果那是真的，在许姜氏所有人被杀光之前，她绝不会向辛娘动手，但是一旦妖后发现她不能一举全歼许姜氏所有人，她就会率先将辛娘控制在手里，这时许姜氏就是次要的了。
而最重要的是，高闻绝不知道妖后的真意，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改变目标，活捉姜辛娘！
“大善！”姜剡拍手赞道，他也明白了姜飒的意思，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那位齐姜氏的遗孤，但是姜剡也不会用全府上下近千人的性命去保住姜辛娘一人，更何况，这个孤女不会死，“天不绝我许姜氏，我们且看妖后如何自掘坟墓！”
“这几日内，决不能让高闻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姜剡叮嘱。
——西蘅院——
“娘子，娘子？”杜娘子低声呼唤，直到辛娘回过神来，才开口问，“娘子怎么走神了？”眼里全是担忧之色。杜娘子心中暗道一声抱歉，她今天挑的这个故事完全是姜老夫人的安排，老夫人嘱咐她要仔细观察辛娘的一举一动，不能遗漏丝毫反常之处。没想到辛娘真的走神了，她真的要恢复记忆了？杜娘子想到老夫人告诉她的那个秘辛，又暗中打量了一番姜辛娘的容貌，难不成霓裳娘子与康公真的有些什么？
“没什么，”辛娘随口解释道，“只是悟出了一些人生至理。”
“咦？”杜娘子好似信以为真，“不知娘子悟出了什么大道理，可否传道给奴家？”
辛娘正色道：“既然是大道，自然不可名说。”
杜娘子似有所悟地点头。这样装模作样的做法在她和辛娘讲故事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她也常借此掩住内心的一些思量。
“噗嗤！”辛娘忍不住笑了，“娘子做得真像一回事。”
“可不及娘子，”杜娘子也笑道，“娘子今日说话顺畅多了，不日便能学好官话了。”
“全赖娘子功劳。”辛娘作辑谢道。
“好了，今天的故事算是听完了，娘子要不要起来吃点糕点？”
辛娘点头娇声道：“还请杜郎君为我穿衣。”
“奴可不是杜郎君，真的杜郎君还在边关呢~”
“郎君切勿自贬，你颜色宜人，不比康公差多少。”
“那娘子可有被我迷倒？”
“酒不醉人人自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筹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