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冬》诚不就我

2、第 2 章

　　Part one
　　于止归没想到这个小打小闹的店会多出一个参与者，开店之初他对这里的期许就是清净的、自我的一方小天地，屏冬夹着冷风而至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生和风一样是冷的，不是冷漠，是一种冷清，是长时间习惯独处而攒下的请勿打扰的气息，所以当她提出求职的请求的时候，他很意外却并不抗拒。就如现在一般，她在吧台的一角研究着甜点小册，175的身高都快要顶到吧台上打光的小灯却没有给人一丁点儿的存在感。
　　因为是工作日的中午，附近中学的孩子们和一些年轻的上班族们为了找一处避风，咖啡馆里变得格外拥挤，于止归不介意孩子们带着便当来吃，加之地暖的热气一直向上腾，一时间五味混杂，屏冬不得不去店外透口气，问于止归要了购物清单后，屏冬裹着羽绒服光速出了店门。
　　买齐东西看着时间估计店里的人群还没散尽，屏冬将购物袋扛在肩上闲逛，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看街道的变化，也不过就是几年，越来越快的改变的步伐就沿着城市的走向呼啸而来把这个小镇建成了留着回忆的新城，除了坐标还有味道都变成四不像，不属于过去也不完全是未来，就像街角带着飞檐的小店，那是屏冬和母亲以前常去的馄炖店，虽然小，可是老板娘从不当它是食摊来胡乱凑合，门口挂着别致的竹筒做的风铃，碗是特别好看的白瓷碗，每一碗馄炖端上来下面都先垫好草编的碗垫，上面画着的小猫、小狗、金鱼、飞鸟让当时小小的屏冬起了无数次带走的念头。屏冬有一次趁妈妈去付账的空当真的偷了去，然后每晚都带着紧张又忐忑的心情将它攥在手里睡去。不久就被妈妈发现了，却并没有让她还回去，她还记得她说过的话，“有些短暂的喜欢会让你失去更重要的东西，你说是将这方小碗垫还回去更难呢还是你因为害怕和愧疚以后再也不去什锦阿姨家吃馄炖更难？”小小的屏冬的哭声还在耳旁盘旋不去的时候，什锦记的小飞檐下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屏冬因不可置信一路跟过去，他的步伐慢的让她不能找到更合适隐蔽的地方，一路跟了很远也不能将那声“爸”唤出口。
　　于止归见屏冬失魂落魄的回来，却没有上前去问的勇气，他觉得他这样贸然问了会让她大哭出来，他觉得现在的她每一个毛孔都冒着隐忍的气息。他去默默打开窗户，老式的窗户有一种好处就是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让窗户的角度改变风的方向，于止归让冷风避开屏冬，屋里的味道不那么重的时候，于止归也将店里收拾的差不离儿了，他看见屏冬拿着餐单夹子一动不动的坐在角落里就走过去抽掉夹子，坐在她对面，过了很久听她小声的说，“有烟吗？”于止归从柜台深处摸出一盒三五，“凑合吧！”火舌簌簌的蔓延出袅袅上升的青烟，屏冬说“刚学同病相怜这个词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有道理，初中迷言情小说的时候也是，觉得相像的人才更容易在一起，那时候也小，特仗义，聊天觉得谁投缘或者经历相同就恨不得一根头发不留的把自己交出去，越长大越明白，相像的人才相斥，就像照镜子，你看见那么狼狈的不完美的镜像，就恨不得砸碎他，你和他站在同一种立场里，却想躲在暗影里看他如何毁灭，就像打倒了完全不能接受的自己。可是然后呢，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是在逃避，过的悲伤也是在逃避，过的快乐也是。别人说请你站在他的立场想一想的时候，我就觉的特可笑，我怎么可能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这么说的人都是站在救世主的那个位置上的，带着居高临下的视线和悲悯的心态，我连我自己都无法拯救如何去理解别人？”
　　烟袅袅的飘上天，泪掉在桌子上砸出噗噗的声音，于止归拍拍屏东的头，喉头紧的厉害，他知道屏东正在和自己较劲，这种时候什么人都帮不上忙。
　　门夹着冷风开启，女生向鸟儿一样冲进来，“于哥哥，给我一块起司蛋糕。”手搓着通红的脸颊在空地上跺脚的小姑娘看见于止归身后的屏东，小声问他“于哥哥，谁呀？”“和你一样，我收留的流浪汉。”“我哪里是什么流浪汉，我分明是你的金主好吗？”“是呀，那麻烦你拿了蛋糕冲十点钟方向去学校，那样我才好安安心心的傍你！”“除非你另送我一块。”“周扒皮！”女生端着蛋糕放在屏东面前，“姐姐，我请你吃蛋糕啊。”屏东只看见女生甩过的发尾，门口的铃铛就叮当作响再不见人了，再回神儿起司的味道悠悠飘进鼻腔，屏东含了一小口在嘴里，起司的浓郁味道萦绕满口，的确是啊，辜负美食比辜负人生还要罪孽深重。